白正义在刑警队办公室枯坐一晌午,最后连田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两名公安干警半请半推的撵出了公安大楼。
李文字和陆荣生二人蹲在路边抽烟,见他骂骂咧咧的走出来,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
“田浩怎么样?”陆荣生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白正义愣着说,“已经正式批捕,案件移交检察院了。”
“什么意思?”李文字彻底急了,大声吼道:“什么意思?他们什么意思?”
“冷静点!”陆荣生杵了他一拳,“你朝他喊有什么用?”
“不是”李文字咬了咬牙,“这不是赤裸裸的颠倒黑白吗?警察办案能这么随意吗?这可是他妈的谋杀案,跟过家家一样?”
陆荣生呼了口气,垂着脑袋沉默地抽完剩下的半支烟。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抬头说,“429案死的可不是普通人,是本地纳税大户的二号当家人物,作为公安部高层,就算撇开万信华这层因素,也会迫于舆论的压力选择尽早破案。现在摆在公安部高层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田浩,对外宣称死者下属索要好处不成痛下杀手,简单明了,民众也好接受。另一条路则是曝光真相,这其中要牵扯到上市公司的权力斗争,甚至涉及到黑社会性质的仇杀与报复,等于是往政府的脸上泼脏水。如果你是公安部高层,你选哪个?”
李文字顿时不吭声了,整个人如丧考妣。
“我认为,事情还没到最坏那一步。”陆荣生又说,“从栽赃田浩,到杀人灭口,再到联合公安部高层施压,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万信华的手笔,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花更多的力气、投入更多的资源,毕竟被栽赃的是田浩而不是正义”
“你快说点我不知道的吧!”李文字愤愤的踩灭了烟头,“开庭之前如果没有新的证据,那田浩的罪名就要坐实了,到时候大章一盖,往牢里一蹲,再想出来可就只能等着咱劫狱了哥哥”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还走不走啊到底?”
白正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车,把头探出车窗朝两人喊道。
两人立马不扯了,屁颠屁颠钻进后排。白正义打上火,将车子开到附近一个人迹罕至、落地枯叶的巷子,便熄了火,降下车窗玻璃,点上烟闷头抽,也不说话。
陆李二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眼瞪小眼纳闷了半天,刚准备问他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鸡毛,扭头看到车窗上映出一个人影。
小姜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扭头对陆李二人打招呼。
“你们好。”他乐呵呵的,“又见面了二位。”
陆荣生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文字连嘴都笑歪了,“嘿!救星!”
小姜点点头,望向白正义,伸出手说:“马队让我给您带句话—————有些事情我也身不由己。”
“我理解。”白正义伸手同他相握。
小姜从怀里掏出一张储存卡,插进车机的卡槽里,简单操作一番,车机屏幕上有了画面。
画面光源模糊,镜头抖动的厉害,依稀能看得出视频中赤着上身的是小姜,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是小金刚,汩汩冒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胸口。小姜试图捂住小金刚脖颈的出血点,可鲜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里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这时,视频拍摄者说话了:“别别费劲了。”他咳了两声,提高了嗓门,有些急切的说:“我说别费劲了,我时间有限!”
视频中的小姜扭回头,画面往他手上推,伴随着一声:“拿着,镜头对着我。”
镜头反转,画面中出现了童安的身影,他半倚着红砖垒砌的墙壁,胸口一片殷红,嘴角渗出和着血丝的口水。
“我是咳咳咳我是童安,我承认,苏忿生苏总是我杀的。理由是他曾经因为工作上的琐事,对我进行辱骂,我我怀恨在心,所以所以,作案经经过是,我提前藏在他房子的浴室里,听到他与浩哥暴发了争吵,浩哥走了之后,我听到听到他摔了个杯子,我就从浴室里,拿了一块毛巾,趁着他躺在沙发上,就把他勒死了咳咳咳”
讲到这里,童安突然咳出一口血,画面颤抖着往前推进,看得出小姜急切的想要上前查探他的伤势,童安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拍。
“浩哥,抱抱歉,我没能听你的劝,但但我是有苦衷的,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你帮不了我,任何人都帮不了我,我只能我只能靠自己,可惜我还是信错了人,不过我不怨他,我已经得到了我应得的,我只恨老天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
童安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孩儿不孝,如有来生,我还投您的胎,还当您儿子”
车机屏幕上的画面演到这里便自动跳转到了开头,小姜伸手按了暂停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相信你们都看得出,童安临死前想把田浩从泥潭里撬出来。”
李文字此时再望向这个年轻刑警,不亚于迷途的旅人在沙漠里发现了米其林三星餐厅。
“有这个咋不早拿出来?”他两眼放光,搓着手说,“我浩哥受苦了!”
小姜说:“他给我储存卡的时候明确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拿出来。”
“他料到了眼下的局面。”陆荣生说,“的确,早早拿出来不会使得田浩翻案,只会让你反应上去的情况石沉大海,说不定到最后连这张储存卡都会被迫遗失。”
“既然拿出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救田浩去啊”李文字急吼吼的拍着前排座椅,“这倒霉孩子可真是受苦了!”
“单是这一个临终遗言的视频还远远不够。”小姜摇头说,“录音录像形式的遗言想要具有法律效力,需要满足许多条件。首先,立遗言人须具备除人为因素外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立遗言时须神智清醒、能理解行为后果,且不得受到欺诈、胁迫。其次,需要至少两名见证人同时在场。”
李文字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
“不过”小姜又说,“童安还跟我讲了另一件事。”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祁来宝瞬间汗毛炸起,用气流音指挥舟舟进到里屋的衣柜里躲起来,自己踢掉拖鞋,踮脚来到门口,从玄关柜上拿起一把匕首抽出刀鞘,侧耳聆听屋外的动静。
“舅舅,是我。”
门外响起外甥的声音,祁来宝将信将疑地拨开猫眼盖子往外一看,门外只有苏灿一人,这才打开房门将他迎进来。
苏灿换了拖鞋,刚迈过玄关柜,就看到窗帘紧闭的客厅中央横七竖八摆着四五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靠墙那张杏色的沙发上也堆满了大包小包。
祁来宝将匕首收归鞘内别到腰间,走到苏灿身后满脸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打算跟你表弟一块出去玩一段时间。”
“我理解。”苏灿点点头说。
“舟舟,出来跟你表哥玩。”祁来宝边说边踢开箱子,又把沙发腾出一块地方,招呼道:“来,坐,喝点什么?”
苏灿摇摇头,走到餐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指着桌对面说:“舅舅,我这次来,是想请求你的帮助”
舟舟从里屋登登登的跑出来,笑嘻嘻的喊了一声:“表哥。”
苏灿问:“没生表哥的气吧?”
舟舟知道他说的是上午在殡仪馆挨了姑妈一巴掌的事情,笑着说:“怎么会呢。姑妈是姑妈,表哥是表哥。”
苏灿有些欣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祁来宝摸了摸舟舟的脑袋,将他打发去了里屋玩电脑,转身来到餐桌旁坐下,平静的重复说:“我打算带你表弟出去玩一段时间,今晚就走。”
“舅舅。”苏灿攥紧双拳,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我求你,帮帮我。”
祁来宝鼻子一酸,差点就要答应,但还是咬着牙硬着心肠说:“小灿,你也知道舅舅的情况,我带着舟舟,没法帮你。”
苏灿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来到祁来宝身旁,扑通一下跪在冰冷坚硬瓷砖上。
“舅舅,只要你肯帮我,等我成年之后,所有股份都留给你,留给舟舟,届时我会出国留学,你只需要帮我支付大学期间的学费就行。”
喜欢皓月和正义请大家收藏:()皓月和正义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