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义只身来到兰亭水榭,姚冰柠罕见的没有睡懒觉,跟张阡陌一块接待了他。
相比于第一次见面的古灵精怪,这次会面的姚冰柠显得文静的多,面对提问,多是以点头或摇头回应,漫天跑火车的俏皮劲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老苏从来没想过让你杀掉张阡陌?”白正义喝着茶问。
姚冰柠点头,平静的说:“他只是让我想尽一切办法套住他的股份,然后化为己用,从来没有说过要他的命。”
张阡陌悠哉的泡着茶,仿佛二人谈论的事情跟自己毫无关系。
白正义望了她半天,又问:“你自己的想法呢?”
她直白反问:“你是想问我对张阡陌的想法,还是问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白正义一笑,“都可以讲讲。”
“我对这件事情,没看法,如果他让我杀张阡陌,我会照做。”张阡陌闻言手一抖,茶壶盖摔在茶台上,她看也没看,旋即又说:“我对张阡陌的想法是,没想法,说完了。”
张阡陌抬头望了她一眼,表情很不自然。
白正义神色自若点点头,轻声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姚冰柠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远山,说:“我想离开这里。”
白正义顺着说:“去大理?”
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视线依旧飘在远方郁郁葱葱的山脊上。
白正义笑着打趣她:“你不是说那些都是你编的吗?”
她却喃喃的说:“故事是编的,可大理是真实存在的,我的母亲也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我在大理,那么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白正义开始有些不太理解她的话,又问:“你不打算参加老苏的葬礼?”
她摇头,说着更不着边际的话:“如果他活着,我会去参加,如今他死了,我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白正义没等到她进一步解释,便扭头望向张阡陌,眼神无声的传达:这孩子一直这样吗?
张阡陌拼命眨眼睛。
白正义思虑良久,对她说:“我尊重你的想法,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把张阡陌也带走吧,他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姚冰柠像是没听到,依旧呆呆的望着西南方。
张阡陌吃了一惊,撂下茶具扭头问:“就这么结束了吗?万润的股份你不要啦?”
“不,是上半场结束。”白正义按住他的肩膀,冲他一笑,“你给我留一份代持合同,下半场,交给我就行。”
张阡陌攥着拳头想了半天,缓缓说:“我折腾了这么久,始终也没帮到你什么,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不不不。”白正义摇头,“阡陌,你有没有想过,扶摇、佳音、江涛和明州他们几个安然无恙,不是运气好,也不是刺客手下留情,而是万信华真正要杀的其实是你和苏忿生。”
张阡陌一愣,下意识说:“还有那个股东大会上对万信华阴阳怪气的家伙,不也死了?”
“他更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白正义轻笑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旋即又说:“你仔细想一想,你和苏忿生的暗杀计划对比其他所有人,连级别都不一样,理论上更难防住,要不是姚冰柠跟老苏有这么一层隐秘关系,你现在八成已经凉透了,我说的对吗?”
张阡陌望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姚冰柠,沉默着点了点头。
白正义又问:“而且你要知道,万信华花了那么大的精力,用那么多年把万润彻底洗白,又坐拥万润四成多的股份,为什么要冒着把万润染黑的风险,硬杀你和苏忿生吗?”
张阡陌喃喃的问:“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怕了,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害怕失去万润。”白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老苏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困兽犹斗,况万信华乎?”
张阡陌思虑良久,还是说:“总之,我不太放心。”
“文明的商战结束了。”白正义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忘了吗,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陆李二人辞别了妇人,开车上了绕城高速。
“你什么想法?”李文字问。
“反常。”陆荣生说,“十分反常。”
“你也注意到了?”
“嗯,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件童安的衣服。”
“没错,这太反常了。”
“要么他平时不住这,要么是老太太刻意收起来了,不管是那种情况,都说明这老太太知晓我们的来意,扯什么吕宋岛纯是转移视线。”陆荣生顿了顿,又说:“我们这一通打草惊蛇的力度刚刚好,我有预感,童安今晚会回来。”
李文字说:“我倒是感觉,老太太知道我们的来意不假,但她一定不知道她儿子在做什么事情。”
陆荣生说:“具体什么事情不一定知道,但她一定清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为什么不干脆说不知道,而是要扯到菲律宾呢,还不是心里有鬼?”
李文字抿了抿嘴,总感觉这其中某一个环节如鲠在喉,但深入这个话题显然没多大意义,于是转而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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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生平静的说:“回市区换台车,买点面包和矿泉水再回来。”
李文字晙他一眼,问:“你打算硬蹲?”
陆荣生反问他:“除了硬蹲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文字沉默。
“您节哀顺便。”说话的警察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神情略显拘谨,双手搭在膝头,腰背因肥胖显得有些佝偻。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保养很好却难掩真实年纪的贵妇人,身旁坐着一个面容生涩的年轻人。
“凶手查到了吗?”贵妇人眼眶通红,两手交握耽在腿上,手心里攥着两张纸巾。
“当场就抓到了。”先前说话的胖警察立刻说。
另一名手持记事本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望了一眼同事,换了个更严谨的说法补充道:“准确来说,是犯罪嫌疑人,暂时还不能定性为凶手。”
胖警察连连点头,又问:“苏太,方便简言透露一下苏先生的近况吗?”他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只是例行公事,您别多想。”
“我理解。”贵妇人顿了顿又说,“叫我祁莉或者祁女士都可以。”
胖警察报以歉意的微笑,改口说:“好的,祁女士。”
贵妇人紧了紧披肩,抬手用纸巾蘸了蘸眼角,开口说:“我们虽由于各种原因选择离婚,但在这之后感情反而保持的很好,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也一直努力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最近我还有复婚的打算”
贵妇人说到这里,又哽咽呜咽起来。
胖警察等了一会儿,见她有越哭越凶的迹象,连忙抬手说:“祁女士,抱歉打断您,我们时间有限您知道苏先生在万润近期的活动吗?”
“这个我不清楚。”贵妇人擦了擦眼泪,缓了口气又问:“他最近怎么了?”
“根据您弟弟祁来宝先生的证词。”胖警察翻出随身的记事本,对照着浏览了一番说:“苏先生于29号上午的股东大会上当选万润集团董事长。”
贵妇人面露讶异,很快又皱起眉头说:“他和我弟弟都鲜少与我提及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抱歉,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明白。”胖警察又问:“田浩这个人您听过吗?”
“田浩?”贵妇人仰头想了想,“我知道他,他是我前夫手底下的员工,两人经常一块打球,偶尔也一块儿玩,但我没见过他本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胖警察对她说:“我们在现场抓到的犯罪嫌疑人就是他。”
贵妇人美眸圆睁,“他?他为什么要对我前夫下如此狠手?”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胖警察掏出一张照片摆在桌上说,“他极有可能是趁着苏先生此次当选董事长的空档索要好处不成,才恼羞成怒之下勒死了苏先生。”
贵妇人探着身子拿起照片,照片拍的是显示在手机里的一条短信,内容是:
【即便如此,你也不至于如此绝情的走掉吧?方便回来一趟吗?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突然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看得出在愤怒中依旧保持着贵妇风度。
“您弟弟也曾到过案发现场。”胖警察说,“就在案发前大概一个小时,他与田浩二人将醉酒的苏先生送到住处,但他只待了不到五分钟”
此时,一旁的年轻人突然起身说:“妈,我去写卷子了。”
两位警察这才注意到这名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个子很高,嘴角挂着一圈细软的绒须,讲起话来生硬刻板。
“请你稍等一下”胖警察尽可能和善的说:“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坐在沙发另一边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两沓文件,起身来到年轻人身边对他说:“这是登记在你父亲名下的遗产,你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年轻人脸上无悲无喜,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接到手里连看也没看,就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熟稔到稀松平常,仿佛接到的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随堂试卷。
“妈,我去写卷子了。”年轻人神情平静的重复着说了一遍,语气同前一句没有丝毫变化,更像是录音机的机械化重播。
从听闻父亲死亡的沉默,再到现在如同儿戏一般签署遗产继承书,年轻人全程几乎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更别说有所表示,这一番冷漠到近乎冷血的反应让在场的警察和律师着实吃了一惊。
年轻人上楼后,律师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说:“固定资产这类的倒没什么问题,但这一份万润的股权继承,理论上,令郎未满18周岁,还需要作为法定监护人的您补充签署一份代持合同。”
贵妇人抬手蘸了蘸眼角,把纸巾丢在一边,接过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律师将两份文件收好,说:“待归档之后,律所会联合司法部门给您出具一份公证书。”
贵妇人点头,“这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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