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五一劳动节当天,振亚大厦的工地大门时隔一个月终于重新打开。
早早守在大门口的工人们鱼贯而入,来到门卫室后的大桌上签字领安全帽时,大家惊讶的发现—————负责分发安全帽的,是一个神情冷酷却长相甜美的年轻女人。
她梳着一条黑亮的大辫子,头戴红色安全帽,身穿橙色施工马甲,坐在大桌旁的木凳上,瞪着一双细长如柳叶的狐狸眼,对每一个朝她观望的工人还以凶狠神色,嘴里冰冷生硬的重复着一句话:“先签字,再领工帽。”
对日语的印象普遍停留在‘八个牙路’的工人们哪儿知道这是凶神恶煞的关西口音,还当这姑娘来自哪个犄角旮旯的偏远山区,不怎么讲普通话且天生一副凶恶表情,工人们不仅不反感,还纷纷夸赞这姑娘模样俊俏、独立自强,给站在水户弥生身后的袁汉东听的嘴唇盖不住牙花子。
工人们领了安全帽来到各自岗位各司其职,整个工地很快变得生机勃勃。
李在渊教授在振亚众高层的簇拥下来到工地大门口,他满头银发,身穿条纹西装,戴着一副茶色墨镜,嘴里咬着一支拇指粗细的雪茄,神情严肃的批评道:“我说你们几个呀,步子迈得大,肌肉却不够结实,你们不栽跟头谁栽跟头?”
他这一身打扮哪儿像个教授,倒像是哪个黑帮大佬上工地视察,尤其是讲起话来满口地道且浓重的京腔。
“是是是,您说的在理。”白正义跟在身后点头如啄米。
“内什么商务部副部长的事儿明州跟你讲了嘛?”李在渊问。
“什么?”白正义满头雾水,扭头看向计明州,“什么副部长?”
计明州小声解释了缘由,白正义听得目瞪口呆。
“一看你小子也不是当官的料。”李在渊背着手一脸无奈摇了摇头,环视身后,突然伸手指向蔺扶摇,“就你了。”
“啊?”蔺扶摇连连摆手,“李教授,我恐怕不太合适,我是振亚联合的ceo。”
“这种虚名辞掉就好了。”李在渊满不在乎的挥手,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众人对她说:“这一圈里,也就你适合出任这个副部长。”
他说罢,像个算命的神棍一般开始挨个点名。
“小计是我的学生,他不在考虑范围内。”他面向白正义,“你呀,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掌好舵才是你的第一使命。”
白正义一拍胸脯,“那是。”
他又望向江涛说:“你一表人才倒是合适,可惜年纪太小,官场不像商场,不能服众意味着你再多才华再多能力也得不到施展的空间。”
江涛点头,“我懂。”
他望向邵鹏,“你年纪合适,但能力不足。”
邵鹏虚心点头,“我承认。”
他望向洪建平,“你有能力,年纪也合适,但官场不是你的舞台。”
洪建平十分认同,“没错。”
他望向李世宇,“你前途无限、未来可期,但还需全方面磨砺。”
李世宇神情严肃,“明白。”
他最后望向满脸期待的段佳音,微微一笑,问:“你是振亚大股东吧?”
段佳音点点头,指着白正义说:“不过很快就不是了,他才是。”
李在渊嗬嗬一笑,对她说:“小娃娃,你要是不想当可有可无的吉祥物,就得学会独立思考。”
段佳音神情一凛。
不待她追问,李在渊望向蔺扶摇,言简意赅的说:“想让振亚摆脱谁都能踩一脚的命运,这个位置非常关键,你准备好了吗?”
蔺扶摇抿着嘴唇,神情庄重的点了点头。她哪儿有什么准备,眼下也只好赶鸭子上架,先答应下来再说。
“很好。”
李在渊满脸笑意,重新叼上雪茄,转身望向工地上游走穿梭的身影、砂轮片切入钢管喷溅出的焰火、搅拌着混凝土的巨大滚筒、对讲机里的此起彼伏。
陆荣生和李文字两人一大早便来到苏忿生住处,刚出电梯就看到门口站岗的警察和走廊上拉起的警戒线,两人假装走错了楼层,一声不吭又退回电梯。
两人回到车里,各自点上烟。
“这他妈”李文字一拍大腿,“上哪儿翻他的鞋盒去啊。”
“我就说了不用上去你不听。”陆荣生捂着脑袋,“想也知道,那可是凶杀案现场,才过去一天,哪儿有那么容易结束调查。”
李文字在胸口划着十字,闭着眼睛喃喃的重复说:“希望没人翻他的鞋盒,希望没人翻他的鞋盒”
“你还不如祈祷他事先擦干净了指纹。”陆荣生说,“这屋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警方肯定是地毯式搜索,不可能漏掉这么明显适合藏凶器的地方。”
“也是啊”李文字突然睁开眼,“按理说这一天多过去,该搜到的肯定搜到了,没搜到是不是说明被人拿走了?”
“你是说?”陆荣生想了想,说:“不大可能吧?浩子刚藏完枪警察就破门进入,一直到现在,除非那个叫童安的有警方的内应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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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李文字竖起一根食指凌空点着,“你说的是理论上。警察以为抓到了凶手,抬走苏忿生之后,一定会有一个真空时间。”
“我这是理论,你这不纯纯虚构吗?”陆荣生白眼他,“警察会把凶案现场撂下无人驻守?做梦呢!你别忘了,咱俩到的时候光警车就看见五六台,警察不得十七八个?田浩就一个,用得着全跟着押送他?”
李文字冷哼一声,“兵荒马乱的,你能保证每个警察彼此之间都认识?你能保证没有浑水摸鱼的?再说童安这小子我认识,人特聪明,头脑又灵活,他只要想干,绝对有这个本事。”
陆荣生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捋了捋,喃喃说:“他既然陷害了田浩,又为什么要帮他隐匿罪证呢?没道理啊,而且他都跟万润深度绑定了,也不大可能会缺枪。”
李文字突然抓着他的胳膊,“万一他需要的是一把带有田浩指纹的枪呢?”
“我操!”陆荣生脸色巨变,“那能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李文字扭回头,脸色阴沉的升起车窗。
“得抓紧找到这小子!”
万润工业园区东门。
李文字将车丢在路边,推门下车。
保安亭里一年轻保安眉头大皱,起身欲撵,看到来人,又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可以啊你小子。”他推门走出保安亭,热络打趣:“这么快就混上小车了。”
李文字满脸笑意,走上前跟他拥抱,“二手的小破车,家里东拼西凑才买上的。”
“怎么着?”年轻保安笑问,“荣归故里,重温旧地?”
“荣归个毛!”李文字笑呵呵的抖出烟来散,“碰巧路过,找你抽支烟。”
年轻保安接了烟点上,问道:“现在干嘛呢?”
“跟一装修公司的老板跑业务。”李文字说。
“跑业务好啊,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接触。”年轻保安脸上挂着不符合年纪的苍老,朝保安亭努努嘴,“不像我们哥几个,整天守着这个巴掌大的小铁盒,说好听点叫保安,说不好听点,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害!别一见面聊这么沉重的话题”李文字拍他胳膊,转而小心翼翼的说:“我听说苏忿生苏总突发心脏病离世了?真的假的?”
“嘿!你也听说啦?”年轻保安四下望了望,捂着嘴说:“苏总其实是被清算了。”
李文字佯装讶异,“不是心源性猝死?”
“毛!”年轻保安又说,“29号白天当选的董事长,还没等下发通知呢,晚上就突发心脏病,你仔细琢磨。”
李文字一脸吃惊,“难道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年轻保安一脸笃定,仿佛他是现场的亲历者之一,“他就是被万总给清算了。”
他豪气了不到两秒,便做贼心虚的四下张望,“别说是我说的啊。”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我能跟谁说去”李文字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忽又问:“哎童安呢,在楼上没?”
“童安?”年轻保安眉头一皱,“他早不来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
“哦,倒也没什么事情”李文字又抖出烟来散,“欠了他二百块钱没还呢,这不碰巧路过么,想着他要是在,就顺便还了。”
年轻保安接了烟顺手夹在耳朵上,表情讶异:“他还有钱借给你呢?”
李文字一愣,含糊的说:“那都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当时着急用,就问他借了二百,咋啦?”
年轻保安冷哼两声说:“这小子不干人事,平时穷的叮当响也就算了,前段时间到处跟人借钱,不仅是保安部,三楼那几个女文员他也好意思开口,借到了钱他消失了,我们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的,一打听才知道他也没请假也没申请离职,反正就是不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也就是你走的早,不然你也得让他套点钱走。”
李文字心有戚戚的问:“你让他借走多少?”
“两千!”年轻保安伸出两根手指,恨恨的说,“我他妈一月工资也就四千五。”
李文字细眯起眼睛,望了一眼远处的办公大楼,扭头问:“他家地址你有吗?”
“哟别人兴许不知道,我还真去过一次。”年轻保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往上翻找了一阵,指着一段文字抬头说:“去年上他那儿喝过一次酒”
陆李两人辗转来到城西郊外一处老旧的两层民房,由一条坑洼的土路直通破败的院门。
院门是对开的蓝色铁皮门,铁门上贴着褪色已久的手写对联,门旁停了一辆生了锈却依然能瞧的出日常使用痕迹的三轮车,车斗里铺着两三个尿素蛇皮袋,角落里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塑料瓶子。
陆荣生上前敲了敲铁门,没过多久,开在大铁门一侧的小门吱呀打开,门后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罩衣的中年妇人,头发花白,脸色蜡黄,身材干瘪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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