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已是月明星稀，胡同里冷冷清清，四人踩着满地落叶走到一台白色的保时捷旁，景春夏拉开车门，待到白正义和李世宇挤进后排，她和范可可才坐上车。

    这是一台09款的保时捷boter软顶敞篷跑车，性能什么的先不去说，这个后排空间实在是不怎样，不说一米八三的白正义，就是小一号的李世宇，后背都根本坐不直。

    瞧着后视镜里的两人头顶篷布，肩膀挨肩膀，景春夏扑哧一笑，略带歉意的说：“这车子是我自己的，虽然有点挤，不过讲话安全。”

    “挤一点倒无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白正义扇了扇鼻子，皱眉问：“这一股霉味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拿去洗过的”景春夏有点尴尬，赶紧将窗户开了点缝隙，解释道：“这个车子还是我上学那时候买的，自打我去了武江，它就一直放在家里，也没人愿意开。”

    李世宇紧接着问了一个事后只想扇自个儿嘴巴子的问题：“那你把车子丢在家里，在武江开什么？”

    景春夏启动了车子，毫不在意的说，我又买了一台性能比它稍微好一点儿的。

    boter开出了胡同，直直拐上高架，景春夏郑重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一定想听，但我还是要跟你明确的说一声，这件事跟的确他毫无干系。”

    “嗯，这个我知道。”白正义眯着眼睛说，“他虽然是个下三滥，但至少不会玩的这么低级。”

    景春夏不置可否，旋即说：“朝阳分局的吴局长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下面的警员的的确确接到了举报电话，内容描述了你的身高、体型、外貌，现在看来更像是一起恶作剧，他已经安排了技术部追踪这个号码，一旦开机就会有消息传来。”

    “没用的，让公安的同志省点力气吧。”白正义摇头说，“既然是一场针对我的恶作剧，那人家就不可能留任何尾巴供他们追查线索，多半是打完电话第一时间就把手机卡撅了，而且通话时长不会超过1分50秒，不信你问问吴局长。”

    “为什么不会超过1分50秒？”李世宇问。

    “因为1分50秒是民用手段里追踪定位的极限时间。”景春夏解释道，“根据通话时连接的信号塔，就能大致知道这个人是在哪儿打的电话。”

    “民用手段？”李世宇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可能性，“那春夏姐你们肯定特殊手段对不对？”

    “当然。”景春夏一本正经的说，“国安部有两颗专用卫星。”

    “那还等什么？”范可可扭头说。

    景春夏解释道：“动用卫星需要副部级的权限，我级别哪里够，我上边儿的领导也才只是个正厅级。”

    范可可靠在椅背上，彻底不说话了。

    景春夏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她知道副驾驶这位因为今晚这件事情对自己有意见，想也知道，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警察带走还戴手铐、不让打电话，任谁都会心里有气，白正义也生气，他只是没怎么表现出来罢了。

    她之所以一本正经的提到卫星，本意是想调侃两句李世宇活跃一下车内气氛，结果话茬被范可可接了过去，回答内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语境上听起来好像在故意涮她。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随着时间的发酵，愈发浓郁，逐渐盖过了那一丝淡淡的霉味，白正义打破沉默。

    “有什么好定位的身高体型外貌都说出来了，明摆着打电话的人就在城里，而且是明晃晃的看着我和范医生从商场里拎着蛋糕走出来。”他边说边搓着下巴的胡茬：“奇了怪了，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呐哎，范医生，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试了人家三套衣服一件没买被店员记恨上了？”

    范可可眼睛一闭，根本没搭理他。

    

    京城西北角，两道雪亮的光柱照进某条静谧无人的胡同里，惊飞了树上打盹的鸟雀。

    一台普通牌照的奥迪a6行至栽着枣树的普通四合院门口停下，又倒回了一点，贴着墙根儿停好，车上下来一名梳着油头、富家公子打扮的男子。

    男子夹着手包，车也没锁，闷头踏进院里，踩着青砖穿过狭小逼仄的天井，来到四合院的后门，门旁有个亮着灯的小传达室，他伸手叩开紧闭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身后一屋子的烟在白炽灯下弥漫飘逸。

    男子捂住口鼻，说，劳驾，开一下门，我找清哥。

    中年男人将手里擒的烟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遥控器一按，后门的铁格栅沿着滑轨缓缓滑开。

    男子经过后门，沿着朱漆斑驳的游廊往里走，穿过一条黑漆漆的侧殿夹道，来到一片别有洞天的宏大井院中，眼前豁然开朗。

    循着若有若无的嘈杂戏语，他攀上带水泥廊柱的西洋楼梯来到二楼，敲了敲声音最响的西厢房门，门一下就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阿姨，似是早早站在门后，就等着他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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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清哥在吗？”男子问，“给他打电话老也不接。”

    三姨让开门口，男子往里一瞧，登时乐了。

    厢房里搭了个规模不小的戏台，台上有五六个人，画着各式各样的花脸，穿着五花八门的戏服，正演着经典京剧《铡美案》，舞刀弄枪好不热闹，青衣水袖各自翻飞。

    底下观众席虽摆了四张椅子，却只坐了寥寥一人。

    “你们聊着吧。”

    管家三姨说了一句便侧身出了西厢房，油头男子应了她一声，迈进房中，径直来到李明清身旁，往太师椅上一坐。

    “哎哟清哥，您半夜跟这儿看什么戏呀！”他端起身侧几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咂咂嘴说，“这都什么破茶叶，一点不好喝”

    “我看戏有什么稀奇。”李明清睃他一眼，“倒是你，大半夜不上工体喝假酒，上我这儿干嘛来了？”

    “害！喝来喝去还是附近学校里那帮姑娘，颠来倒去都是那老一套，感情谈不到位，衣服脱不彻底，扭扭捏捏特费劲。”

    “只要舍得花钱，大把不费劲的。”

    “花钱那还有什么意思清哥你是不知道，我昨儿遇上一特好看特清纯的极品，好不容易哄到酒店，她跟我讲彼此还不熟，有待进一步发展，我承认对她动了凡夫俗子之心，就耐着性子跟她玩高山流水觅知音，磨了半个来小时嘴皮子，好不容易脱到奶罩，丫又说还差点灵魂共鸣，我说气氛都他妈烘托到这了，能不能水乳交融的时候再跟你共鸣，你不把握我我还急欲把握你呢”

    “喝一场酒就能跟你去酒店，就甭提清纯俩字儿了行吗算哥求你！”李明清打断了他无休止的猎艳回忆录，面无表情说：“要是没什么正事儿丫赶紧回家洗洗睡，别碍着我看戏！”

    “不说正事我差点忘了”男子急不可耐的将手伸进随身的手包里，歪着身子咧嘴说：“清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地球是平的。”李明清波澜不惊，眼皮都不眨。

    “没劲！”

    男子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a4纸递过去，满脸期待的盯着对方的表情。

    李明清兴致缺缺的接到手里展开，待看清彩印照片上的人时，脸上的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他缓缓坐直身体，头也没抬朝台上挥了挥手。

    台上正演到秦香莲用叙事性唱腔唱完《琵琶词》，包拯唤陈世美上堂听审。饰演包青天的演员撩着髯须正摆姿势呢，瞧见李明清摆手，立马停下手上动作，带着众人弯腰朝台下两人鞠躬，收拾好台上的道具匆匆退离戏台。

    不到五分钟，西厢房内只剩观众席二人。

    李明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又生得人高马大，自带一股子领袖气质，打小便是军区大院儿里的孩子王，屁股后面成天跟着一堆清哥长清哥短的，坐在他身边的油头男子便是其中一个，二人即是发小，背后的家族也是铁杆盟友的关系。

    “哪儿来的信息？”李明清问。

    “我手下有个眼头活络的信息员，平日里大事小事都喜欢跑来跟我汇报，今天晚上他就跑来跟我说公安那边儿有个访问受限的记录，按理说这种小事情我一般都是听听得了，基本不会往脑子里进，但次数多了人家也能瞧得出我敷衍了事，我怕打击他的积极性，就多嘴问了一句，受访对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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