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在跑道上滑了一阵,停在距离航站楼八百来里的空地上,又等了十来分钟的客梯车,终于放舱。
空姐费力推开舱门,客梯车缓缓对接,舱内客人如沙丁鱼罐头一般涌出来,不免大失所望,满腹怨言————怎么又要坐摆渡车,租个廊桥这么难吗?
空姐听惯了这类牢骚,笑而不语,一味的招手送别。
白正义和李世宇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等前面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才站起身收拾行李,两人是最晚下车的乘客。
白正义拖着小箱子钻出舱门,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张开胳膊做拥抱状,一脸陶醉。
李世宇问:“哥,你在北京有故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北京。”白正义摇头说,“去维和部队报到那次,航班在这儿转过机,我当时连机场都没出。”
“那你在这s什么泰坦尼克号”李世宇掂了掂背包,迈步走下舷梯,“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
“那倒没有”白正义提上箱子,快步跟上他,“客舱里太闷了你不觉得吗?下次打死不坐最后一排。”
“没觉得。”李世宇说,“我倒是觉得刚才站在你身后那俩空姐看你的眼神像是”
“充满迷恋?”
“像是在看二逼”
“”
两人出了机场,打车直奔协和。
出租车师傅是朝阳本地人,进了东二环便开出高架,从人来车往的繁华大街拐入老居民区的胡同巷子,窗外的景色也因此变得不一样起来。
四周的建筑从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办公大楼,变成了那种高大的殖民地风格的两层楼房,有花纹繁复的水泥廊柱,和同样精雕细镂的石栏、以及拱形长窗,石质表面已因风雨侵蚀和油烟熏染变得乌黑。
就连餐馆也是极具中国古典风格的巍峨楼阁,雕梁画栋,重重飞檐,窗子上刻着剔透的花鸟鱼草,可以联扇迭开,使四合的阁院如唱大戏的戏楼般通堂敞轩。
司机师傅看两人一人扒着一边窗户瞧的瞪目哆口,便问:“您二位,南方人?”
二人点头称是。
“上协和干嘛切啊?”司机师傅又问。
“找专家看病呗。”白正义说,“我一朋友,前几天爬山摔了脑子,现在还昏迷着呢。”
“多大年纪?”
“二十来岁。”
“哎哟,这可真是”司机师傅满脸惋惜,又问:“你们上协和找的谁啊?”
“还不知道找谁呢,师傅您有认识的专家?”
出租车正好行至一个路口等红灯,司机师傅扒着副驾驶座椅扭过脸来,“不是合着你们莽着来啊?”
后排两人面面相觑,白正义挠头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一个人也不认识,就莽着来挂号啊?”
“有什么问题吗师傅?”李世宇也挠着头问。
路口亮起绿灯,司机师傅扭回身子,一脚油门往前开。
“问题嘛倒是没有。”他望着后视镜说,“只不过等你们挂上号,指不定要明年开春。”
想过难,但没想过这么难,白正义面露尴尬,追问道:“师傅您有认识的专家么?”
“瞧您问的”司机师傅指着自个儿的脸问,“我脸大嘛?”
白正义讪笑着说:“您不是本地人么。”
“本地人怎么了,我要是认识协和的专家,还至于开一破出租么。”司机师傅翻了个白眼,“诚心的您是”
后排两人沉默对视,各自唉声叹气。
不一会儿,出租车刹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指向窗外,“到了二位。”
白正义尤不死心,又问:“您真不认识医院的人?不是协和也成啊。”
“我要说认识,那百分之百是骗人,我劝你们攀关系的时候也擦亮点眼睛,京城什么不多就是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种莽着来办事、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司机师傅指着计价器上显示的226,“外地人专属福利,零头抹了,收您二百。”
白正义无奈,掏钱付了车费。
两人下了车,透过砖墙石柱的大门,可以看到重重楼阁和绿茵相映的假山、花坛,主楼巍峨耸立,青砖绿瓦,屋顶檐上雕着一排小兽,主楼入口四根朱漆廊柱,左右两旁各蹲着一只单爪擒着绣球的石狮子,檐下斜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上有‘北京协和’四字楷书,气势磅礴,可见一斑。
三厢合围的大院里人来人往,有脚步匆匆的妇人、天真顽皮的孩童、戴眼镜的学生、面颊光嫩的姑娘、大腹便便的商贾、满脸络腮胡的洋人,重重迭迭,或低首或扬脸,或神色凝重或微笑平和,神态不一。要不是都穿着现代服装,这里倒更像是清末的旧王府。
两人站在门口望而却步,回想起出租车司机的话,心里更加没底。
李世宇提议:“要不打电话问问名誉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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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名誉市长,就是打给真市长也白扯。”白正义想了想,说道:“既然都到这了,哪儿有不战而逃的道理,走,进去探探虚实,我倒要看看这专家号到底有多难挂。”
两人抬脚正准备往医院里走,便听到身后有人问:“你们是打算挂专家号吗?”
白正义回头一看,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人,满头银发,两颊有深褐色的老人斑,手里擒着一支燃着的香烟,他疑惑问:“您是这里的医生?”
“我不是这儿的医生。”老人微笑摆手,一脸和善,“但我是首都医科大学神经外科的专家,要知道,医科大可不比协和差!”
“所以”白正义扥着脖子,歪头问:“您要干嘛?”
“我听你们二人方才说到挂号一事,若是担心挂号困难,老朽愿尽绵薄之力,二位放心,挂号费我分文不收。”老人伸手递向二人,“我姓邵,你们可以叫我邵教授。”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他,转头就往医院里走。
老人一楞,耳边传来两人的大声嘀咕:
“京城的骗子演都不演吗?”
“谁家好医生穿一白大褂在别人医院门口拉客?”
“就是,还教授呢,还不如编个江湖郎中靠谱。”
“要是这样都能骗到钱,我感觉我也能。”
“你快拉倒吧义哥,出租车费多收了你一半,你还乐呵呵夸人家师傅热心呢”
“”
老人一脸尴尬的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掏出手机调出两人出机场的照片,对着二人的背影比了比,自言自语道:“是这俩没错啊,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呢”
老人拨了个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堵到那俩小崽子了吗?”
“遇是遇上了,不过”老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说:“他俩好像把我当成了骗子。”
“啊?”电话那头一愣,“不是您怎么说的呀?”
“我说我是首都医科大学神经外科的专家,可以免挂号费给你们看病。”
“您跟哪儿说的呀?”
“协和门口。”老人望着两人消失于主楼的背影,又说:“我怕这俩不信,来之前特意找学生要了一件白大褂套上。”
电话那头一阵长久的沉默,终于开口:“您呀,成天脚不沾地,不食人间烟火,要不是我认识您,我也得当您是骗子。不是您就不能等这俩挂了号,认清现实之后再露面么,再不济您找个协和的熟人假模假式介绍一下也成啊”
邵教授苦着一张老脸:“关键是我在协和真没熟人啊”
“得,您受累,先回去眯着吧,等晚上我再想办法。”
“得嘞”
挂了电话,近四十年的学术生涯都没受过这么大挫折的邵教授长叹一口气,老脸皱成了一张千层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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