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追问其师承具体名讳，这在大陆上并不罕见，许多隐世强者不愿透露姓名。

    

    他更关心的是苏白自身：“原来如此。那你的武魂是？”

    

    苏白知道这是必要的考较，当下也不犹豫，心念微动。

    

    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虚影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九个魂环自他脚下缓缓升起。

    

    即便是以千道流的眼界和心性，在看到这堪称惊世骇俗的魂环配置，以及距离九十九级似乎也只有一线之隔的修为时，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惊叹。

    

    他见过的天才无数，但如此年纪，如此魂环配置，如此修为境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五黑四红……九十八级……”

    

    “好，好，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

    

    千仞雪见爷爷如此反应，心中甜蜜又自豪，忍不住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笑道：“爷爷，我的眼光不差吧？”

    

    “哈哈哈！”千道流开怀大笑，看着孙女那副“快夸我”的样子，眼中慈爱更甚，“不差，当然不差。”

    

    “当时听比比东提及，我就心生好奇，到底是何等俊杰能让我家小雪倾心，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爷爷很满意。”

    

    听到千道流亲口说出“满意”二字，苏白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舒出。

    

    能得到这位武魂殿实际最高掌权者的认可，意义重大。

    

    千道流笑罢：“你的师傅，将你教导得如此出色，想必也是一位世外高人。”

    

    “若是来了武魂殿，便让她来老夫这里喝茶吧，难道老夫这里的茶，还配不上招待她吗？”

    

    苏白连忙道：“爷爷言重了，自然没有。只是师傅她……性子比较清冷随性，不愿过多叨扰。”

    

    千仞雪适时起身，笑道：“爷爷，我去叫雪儿姐和冰儿姐过来吧。”

    

    “好，去吧。”千道流含笑点头。

    

    千仞雪给了苏白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神殿。

    

    随着千仞雪的离去，殿内只剩下苏白和千道流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千道流再次开口：“苏白，你在天斗城的事迹，老夫也有所耳闻。”

    

    “你对小雪的心意，老夫也还算清楚。”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有时也未必为实。”

    

    “我想亲自掂量掂量，你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在未来护得小雪周全。”

    

    “所以，我想……与你切磋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果然来了。

    

    苏白心中早有预料。

    

    面对千仞雪如此优秀的孙女，作为将她视若珍宝的爷爷，千道流怎么可能仅仅满足于口头询问和魂环展示？

    

    一场来自绝世斗罗的“考验”，几乎是必然的。

    

    这既是确认苏白的真实战力，也是一种另类的认可方式。

    

    只有真正得到他实力上的肯定，才算是完全获得了接纳。

    

    “能和爷爷切磋，是晚辈的荣幸，亦是求之不得的学习机会。”

    

    千仞雪离开后不久，便带着冰雪二帝返回了神殿。

    

    两位绝色女子步入这庄严神圣的供奉殿，并未显得局促，反而淡定自若。

    

    千道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原本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以他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感知，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两女体内蕴含的磅礴浩渺之力。

    

    其层次之高，竟让他也感到隐隐的压力。

    

    “这两位是……？”千道流看向苏白。

    

    他原以为苏白的师傅，或许是95级的超级斗罗，此刻却发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

    

    苏白起身，说道：“爷爷，这位便是收养我、传授我技艺的恩师。”

    

    “这位是从小认识的姐姐。”

    

    千仞雪也在一旁补充：“雪儿姐，冰儿姐，这就是我爷爷。”

    

    雪帝点了点头：“千道流阁下，久仰。”

    

    冰帝则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千道流压下心头的震惊：“两位贵客请坐。”

    

    “恕我眼拙，不知二位……是何封号？”

    

    “现今修为几何？”

    

    他问得直接，因为这两女的气息实在太特别，他从未在大陆上感应到过类似的存在。

    

    雪帝与冰帝对视一眼。

    

    雪帝淡然道：“封号？魂师的称谓，于我并无意义。”

    

    “若按你们的标准……我与冰儿，皆可称‘帝’。”

    

    “帝？”

    

    千道流眉梢微挑，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旋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结合那寒冰气息，以及“帝”的名号。

    

    “莫非，二位是极北之地……三大天王之首……雪帝？冰帝？”

    

    他身为武魂殿大供奉，对大陆各处秘境险地、强大存在自然有所了解。

    

    极北之地的统治者，乃是修为堪比甚至超越十万年魂兽的天地精灵，是真正站在魂兽巅峰的存在，几乎从不踏足人类世界。

    

    没想到，眼前这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竟是那等传说中的主宰。

    

    “正是。”雪帝坦然承认。

    

    千道流心中波澜起伏，看向苏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能得极北两大主宰倾心教导，此子的际遇和魅力，当真非同凡响。

    

    这时，千仞雪已乖巧地为雪帝和冰帝斟上热茶，递过去时自然地唤道：“雪儿姐，冰儿姐，喝茶。”

    

    千道流听了，微微皱眉，出于礼数和对强者的尊重，温和地纠正道：“小雪，既是苏白的恩师，你当随苏白，尊称一声‘师傅’才是。”

    

    “咳咳……”旁边的苏白突然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之色。

    

    他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微微低头、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的雪帝，又瞄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冰帝，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爷爷，雪帝和冰帝，她们……不仅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妻子。”

    

    “……”

    

    千道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目光惊愕地在苏白、雪帝、冰帝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妻……妻子？”

    

    千道流活了百余岁，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自认心性早已波澜不惊，但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有些失态。

    

    “可……可那是你的师傅啊。”

    

    师徒相恋，本就有些惊世骇俗，更何况还是两位极北主宰？

    

    苏白定了定神，认真说道：“爷爷，我与雪儿、冰儿之间，情之所至，并无他念。”

    

    “师徒名分始于传授，但感情发于内心。”

    

    “况且，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为何不可？”

    

    千道流一时语塞……

    

    苏白的话从道理上讲，确实挑不出大错。

    

    魂师世界实力为尊，年龄、辈分在某些情况下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尤其是达到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寿命悠长，世俗礼法约束力本就不强。

    

    他更担心的，是千仞雪。

    

    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女，眼神中带着忧虑。

    

    他当然希望千仞雪能找到可以依靠、真心爱她、并且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

    

    但更不希望她未来在家庭关系中受委屈，或是陷入争风吃醋的烦恼。

    

    毕竟，对方是两位如此强大且关系特殊的女子。

    

    千仞雪感受到爷爷的目光，明白他的担忧。

    

    她走到千道流身边，握住他的手：“爷爷，苏白他对我真的很好，无微不至。”

    

    “雪儿姐和冰儿姐也一直很护着我，从没有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我们……我们相处得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与冰雪二帝的相处，没有半分尔虞我诈，唯有姐妹般的亲近与互助。

    

    雪帝此时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稍褪：“小雪爷爷放心，我们与小雪甚是投缘，早已情同姐妹，断不会让她有丝毫不快。”

    

    冰帝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是啊是啊，要是苏白这家伙敢欺负小雪，不用你动手，我和雪儿第一个揍他。”

    

    苏白在一旁无奈地挠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雪了？”

    

    千仞雪闻言，下意识地嗔怪道：“就有，在宫里的时候，天天没个正经，老是……”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识到爷爷就在旁边听着，顿时脸颊飞红，连忙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千道流看着孙女那副小儿女情态，又看看苏白一脸无辜又宠溺的表情，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能看出真情假意。

    

    眼前这四人之间的气氛，虽有玩笑，有羞涩，但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咳咳，”千道流轻咳两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既然如此，看到你们相处和睦，小雪也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苏白，方才所说之事，可还作数？”

    

    苏白立刻明白他所指，起身拱手：“自然作数。”

    

    “能与爷爷切磋，晚辈求之不得。”

    

    千仞雪见状，连忙拉着千道流的胳膊：“爷爷，您等下可要收着点力，别误伤了苏白。”

    

    她虽知苏白实力强横，但爷爷毕竟是成名已久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天空无敌的名号绝非虚传，心中不免担忧。

    

    千道流闻言，故意板起脸，佯装吃醋道：“小雪，你这丫头，怎么只让他收着力，不怕他误伤了爷爷？”

    

    那委屈的语气，引得冰雪二帝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千仞雪被逗笑了，搂着千道流的胳膊摇晃，撒娇道：“他也一样嘛，都不许误伤爷爷，爷爷最厉害了！”

    

    苏白也连忙笑着附和：“是是是，小雪说的是，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看着孙女比从前开朗明媚许多的笑容，看着她与爱人、与“姐姐”们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千道流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能感觉到，千仞雪这次回来，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或许正是苏白和这两位特殊女子带给她的改变。

    

    然而，这份欣慰之中，却悄然渗入了一丝不舍与酸楚。

    

    他想到了天使神考，想到了那最终不可避免的献祭……

    

    他是开启神考的钥匙，也是铺就神路的基石。

    

    他多么希望，能看到心爱的孙女凤冠霞帔，成亲立室，甚至想，自己能看到儿孙绕膝，享受平凡的天伦之乐……

    

    可惜，命运留给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若是能亲眼看到小雪穿上嫁衣，看到她拥有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

    

    千道流心中默默叹息，将这瞬间涌起的沉重思绪深深埋入心底，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千仞雪好奇地问：“爷爷，我们去哪里切磋？”

    

    千道流收敛心绪，抬手指了指天。

    

    “此地狭小，难免束手束脚。”

    

    “既然要活动筋骨，那便……去天上吧！”

    

    话落，他周身金光一闪，直入高空。

    

    苏白眼中精光一闪，也不甘示弱，对着千仞雪和冰雪二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紧随其后，如一道逆行的流星，冲霄而起。

    

    千仞雪、雪帝、冰帝也立刻飞出神殿，仰头望向那瞬间被两股强大气息所笼罩的高空。

    

    武魂圣城上空，云层被两股磅礴的气息搅动，向四周排开。

    

    千道流与苏白相对而立，脚下是缩小的城池与建筑，清风鼓荡着他们的衣袍。

    

    千道流开口道：“不必拘束，拿出你全部的本事，让我看看能被小雪青睐，被极北主宰认可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苏白神色郑重，拱手道：“好的，爷爷，那晚辈就得罪了。”

    

    话音落下，苏白眉心处忽然亮起修罗烙印。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暗红、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杀戮的长剑，由虚化实，骤然出现在他掌心。

    

    剑身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其自带的恐怖法则之力。

    

    “这是……”

    

    千道流瞳孔收缩，紧紧盯着那柄剑。

    

    “修罗剑？你怎么会有修罗剑？唐晨呢？”

    

    作为当年并称于世、彼此既是对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知己的三大巅峰强者，千道流自然清楚唐晨获得了修罗神考，并且一直在追寻神位。

    

    只是后来唐晨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苏白手握修罗剑，闻言解释道：“唐晨当年在进行修罗神考时，被一头‘九头蝙蝠王’寄生，迷失了心智，化为了杀戮之都的‘杀戮之王’。”

    

    “后来，我们机缘巧合进入杀戮之都，设法除掉了那寄生之物。但唐晨的身体与灵魂已被侵蚀太久，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而他陨落之后，这修罗神考的传承……便选择了我。”

    

    “九头蝙蝠王……寄生……杀戮之王……”千道流喃喃重复，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与唐晨、波塞西，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巅峰，相互竞争，也相互砥砺。

    

    如今听闻故人竟是如此陨落，心中难免升起一股英雄迟暮、世事无常的悲凉。

    

    他低声自语：“波塞西……你知道了吗？”

    

    苏白点点头：“唐晨在最后清醒的时刻，应该是去了海神岛。”

    

    “我想，波塞西前辈……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