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心猛地一沉,瞬间闪至佘龙面前。
“怎么回事?说清楚!”
佘龙脸上尽是血污与惊惶,急声道:“我们出城不过数里,便遭……遭人埋伏。”
“那人……那人自称唐晨说是要为唐啸和唐昊报仇。”
“苏白上前阻拦,仅仅几招便……便败下阵来,生死不知。”
“老夫拼死才挣脱一丝空隙逃出来报信啊冕下!”
“唐晨,竟然是他!”
那个与千道流齐名,传说中甚至触及神之领域的男人。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在这个关头出现了。
“千仞雪呢,她在哪?”
“少主……少主见苏白不敌,试图从侧翼突围,也……也被那唐晨的气机锁定了。”
“怎么可能,那苏白怎么可能不敌?”
月关迟疑后说道,“说不定那唐晨成神了呢?”
“这不清楚,我逃出来时,看到少主往东北方的山林去了,但……但以唐晨的速度,恐怕……”
佘龙声音颤抖,满是绝望。
比比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其中是否还有蹊跷,也顾不得吩咐月关鬼魅,周身紫黑色的魂力轰然爆发。
“小雪——!”
比比东朝着城外东北方向疯狂掠去。
什么武魂帝国,什么权谋矜持。
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女儿!千仞雪!
……
城外数里,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官道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地面坑洞随处可见。
那辆皇家马车已彻底解体,碎片散落一地,拉车的马匹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比比东的身影落在这片废墟边缘。
她仓惶地四顾,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苏白的气息。
“小雪……苏白……”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从东北方更远处的山林边缘传来。
比比东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来源飞去。
几个起落,她便冲入了略显稀疏的林地。
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柄巨大昊天锤的男人(苏白伪装),背对着她,矗立在那里。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上,一个身着月白劲装、外罩淡金披风的身影趴在地面上。
她长发散乱,遮住了部分脸颊,但那身熟悉的衣物……不是千仞雪又是谁?
“唐晨!”
比比东的罗刹魔镰瞬间入手,紫黑色的魂力释放而出。
属于绝世斗罗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唐晨”身上散发的血腥杀气撞在一起。
“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白看了一眼地上的“千仞雪”冷哼道:“哼,武魂殿教皇?”
“来得正好,你们武魂殿杀我后辈唐啸,与唐昊。”
“今日,我便取你女儿性命,算是利息!”
“你敢!”
比比东的理智彻底崩断。
她不管眼前是不是与千道流齐名的唐晨,也不管自己是否是其对手。
她只有一个念头,给千仞雪报仇。
紫黑色的光芒暴涨,比比东手握罗刹魔镰斩向“唐晨”
苏白避开比比东的进攻,罗刹的斩击将地面斩出一道裂缝。
苏白冒着冷汗,连忙撤离。
比比东本打算追上去,佘龙急忙喊道,“教皇冕下,快瞧瞧少主吧。”
比比东看向千仞雪,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并且扑到了“千仞雪”身边。
随即颤抖着手将那个瘫软的身体半抱入怀中。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以及衣衫上沾染湿粘血迹。
怀中的“女儿”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了呼吸。
“小雪……小雪,看着我,我是……”比比东的声音哽咽了。
所有的强势、所有的怨恨、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比比东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千仞雪沾染尘土和血迹的脸颊上。
“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小雪,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
这时,真正的千仞雪赶来,“姐,这是怎么回事?”
正沉浸在悲痛中的比比东身体一僵,猛地抬起了头。
泪眼朦胧中,她先是看到了空中那个完整无缺的千仞雪。
随即,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伤痕累累的“千仞雪”。
两个“千仞雪”?
怎么回事?
数分钟前……
千仞雪与雪帝刚走出酒楼没多远,城外那惊天动地的魂力碰撞,便在千仞雪心头激起千层浪。
千仞雪霍然转身望向城外方向,那里隐约残留的能量波动让她心惊。
“这动静……怎么回事?”
“雪儿姐,我们快过去看看!”
雪帝连忙拉住略显冲动的千仞雪,道:“先别急,我觉得应该不会真出大事。”
“可这样的动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吗?”
“怕什么,不是有我们吗?”
闻言,千仞雪的心放下了一点。
“要不我们过去,先看看情况?”
“嗯,等我买点水果就过去。”
千仞雪闻言,只好等着雪帝买水果。
好不容易买完,两人这才身影腾空而起,朝着城外魂力爆发的中心点掠去。
千仞雪嘴上忍不住嘀咕:“发出那么大动静,雪儿姐还磨蹭着买水果……”
雪帝无奈地摇头,安抚道:“放心,有我在,局面可控。”
很快,她们接近了那片狼藉的山林。
尚未完全降落,千仞雪的目光便捕捉到了林中那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比比东,那个永远高傲、冷漠、与她形同陌路的母亲,此刻竟半跪在地,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崩溃姿态,紧紧搂抱着一个女人。
定睛一看,那身影的侧脸、装束……分明就是她自己。
……
这时,比比东怀中的“千仞雪”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碧绿如翡翠,清澈冰冷与千仞雪截然不同的眼睛。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比比东僵硬的怀抱里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苏白从旁边的树影中走出。
他对着呆若木鸡的比比东,挠了挠头:“那个……抱歉了,丈母娘,跟您开了个不太恰当的玩笑。”
玩笑?
比比东脑中“嗡”的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她猛地松开手,将坐起的冰帝推开些许,踉跄着站起,眼神剜向苏白和冰帝。
冰帝也知道戏演完了,身上光芒一闪,伪装解除,恢复了那副娇小精致却带着寒意的本体模样。
“抱歉,小雪的母亲。”
随即身影一晃,便已站到了苏白身边。
千仞雪此时也已从空中落下,她看着眼前这戏剧性到荒唐的一幕。
结合苏白刚才的话,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特别是对比比东那真情流露一幕,感到十分的不真实。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想让丈母娘……正视对你的感情。”
“有些东西,埋在心底太久了,需要一点‘刺激’才能浮出水面。”
“感情?”
比比东嘴硬道,“我跟她之间,有什么感情可言?”
苏白并未被她的冰冷吓退,反而向前一步,反问:“既然没什么感情,那刚才,得知‘千仞雪’可能死亡的消息时,您为何会那么痛苦?那么愤怒?”
“那声‘小雪’,那些眼泪……难道都是假的吗?
是演给谁看的?”
“你……!”比比东语塞。
千仞雪站在一旁,听着苏白的质问,目光再次投向比比东。
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苏白他们的用意。
“姐……你……”
千仞雪张了张口,却又说出来。
她想问,你刚才……是真的在为我哭吗?
你心里……真的有过我这个女儿吗?
比比东避开了千仞雪的目光。
“月关,鬼魅,我们回去。”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这个由谎言和戏剧构成的地方,都在嘲笑她刚才彻底失控的软弱。
“苏白,你戏耍本座的事情,我记住了。”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给苏白,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威严,转身欲走。
“丈母娘。”
苏白却再次开口,让比比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这时,苏白拉着还有些怔然的千仞雪,一步步走到距离比比东仅几步之遥的地方。
“您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在乎小雪,甚至是爱着她的吧?”
“只是,过去的伤痛太深了,深到让您无法面对这份血缘带来的情感。”
“您痛恨千寻疾,痛恨那段不堪的过往,甚至……将这份恨意,不自觉牵连到了拥有天使血脉的小雪身上,也牵连到了您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上。”
比比东猛地回头,盯住苏白:“你知道些什么?谁告诉你的?”
这些事情,是她心底最黑暗、最禁忌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我都知道。”
“有些事情,瞒不住一辈子,特别是对于小雪来说。”
“她有权知道真相,更有权知道,她的母亲并非真的对她毫无感情,只是被仇恨和痛苦蒙蔽了双眼,困住了心。”
他看了一眼身旁陷入混乱的千仞雪,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苏白松开了千仞雪:“抱歉丈母娘,今天这场戏,或许方法不当,但它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希望……你们能趁这个机会,放下教皇的身份,放下母亲与女儿之间二十年的隔阂与误会,就作为比比东和千仞雪,好好聊聊。”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雪帝和冰帝使了个眼色,又朝远处的月关鬼魅以及佘龙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一同离开。
转眼间,这里便只剩下相对而立的比比东与千仞雪。
一时间,沉默在弥漫。
比之前的任何争吵或冷漠都更令人窒息。
千仞雪看着近在咫尺的比比东,心脏在胸腔里紧张的跳动着。
犹豫半晌……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比比东,轻轻伸出了手。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
她抬起头,对上了千仞雪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眸。
最终她握了上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苏白等人隐在树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冰帝靠在苏白肩头,低声道:“能成吗?”
“种子已经种下,裂痕已经打开。”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她们自己吧。”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那堵横亘了二十年的冰墙,今日,确确实实,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而光,已经照了进去。
“告诉我……”
“告诉我真相,所有的,关于你,关于……我父亲。”
比比东知道,那个藏在心里三十多年的真相,在今天这场荒唐又真实的“戏剧”之后,再也无法维持了。
逃避了半生,或许,真的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不是为了和解,至少……让她知道,自己为何成为一个如此不堪的母亲。
“真相……我告诉你。”
“当年,武魂殿新来了一名长老,名字叫玉小刚。”
她低声讲述着,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里,比比东讲到了自己曾是武魂殿最耀眼的天才,有着倾心的恋人,对未来充满憧憬。
她讲到了前任教皇千寻疾,那个道貌岸然、她曾经视若神明的老师,如何用武力将她禁锢,玷污了她的清白,将她从云端打入泥泞……
千仞雪脸上的血色,随着比比东的讲述一点点褪尽。
那个虽然威严、忙碌,但在她童年模糊记忆里也曾给予过些许温暖,被供奉在武魂殿最高处的伟岸身影。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神像,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实面目。
而自己……自己竟然是那样一场罪孽的产物?
是比比东被强迫、被羞辱后留下的……“证据”?
她脚下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一棵粗糙的树干,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然后顺着树干滑坐在地。
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比比东停止了讲述。
她看着瘫坐在树下的女儿,看着她捂住脸颤抖的肩膀,心中竟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