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没有推辞,接过戒指,再次躬身:“谢宁叔叔。”
静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弗兰德最后走了进来。
这位史莱克学院的院长,此刻仿佛老了十岁。
“院长……”奥斯卡声音哽咽。
弗兰德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到窗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史莱克学院……不会再开了。”
“什么?!”众人同时惊呼。
“院长,那可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奥斯卡急道。
“心血?”弗兰德苦笑一声,“心血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心血……不过是笑话。”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自己亲手教导、看着他们从稚嫩少年成长为如今模样的弟子,眼中终于浮起一层水光,却被他强行压下。
“继续开学院……武魂殿就会找上门。”
“到时候,不仅我们活不了,还会连累更多无辜的学员和老师。”
“所以……解散吧。”
“从今天起,史莱克学院……不复存在。”
静室内,死寂。
然后,是哭泣声。
马红俊第一个哭出声,这个总是没心没肺的胖子,此刻哭得像失去了家的孩子。
奥斯卡死死咬着嘴唇,强忍不哭。
戴沐白别过头,肩膀颤抖。
朱竹清默默流泪。
小舞扑进唐三怀里,失声痛哭。
宁荣荣也红了眼眶,她紧紧抓着奥斯卡的手。
弗兰德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都别哭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
多么奢侈,又多么残酷的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弗兰德问。
戴沐白和朱竹清对视一眼。
“我们回星罗帝国。”
戴沐白声音低沉,“我是星罗皇子,竹清是朱家嫡女。”
“那里……是我们的根。”
“可是戴老大,”马红俊急道,“星罗帝国现在也……”
“我知道。”
戴沐白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回去。”
“星罗不能步天斗后尘,武魂殿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至少现在不能。
朱竹清默默点头,握紧了戴沐白的手。
奥斯卡看向宁荣荣:“我……我想留在七宝琉璃宗。”
“小奥!”宁荣荣又惊又喜。
宁风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个食物系魂师的天赋和心性都不错,对荣荣也是真心。
留在宗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胖子呢?”弗兰德看向马红俊。
马红俊擦了擦眼泪:“我跟老师走,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弗兰德笑了,他伸手拍了拍马红俊的肩膀:“好……好孩子。”
“院长您……”唐三看向弗兰德。
“我啊,”弗兰德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回索托城吧。”
“那里……是我的故乡,开一家小店,卖点杂货,平平淡淡过完下半生,也挺好。”
唐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回圣魂村。”
“圣魂村?”小舞抬头看他。
“嗯。”唐三点头,“看看从小生活的家,然后……去落日森林,祭拜父亲。”
最后,他补充道:
“再去昊天宗。大伯死了……宗门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小舞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唐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最终重重点头:“好。”
戴沐白不舍得看着众人:“我们……还能再见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能再见吗?
在这武魂殿一手遮天的时代,在这些散的散、逃的逃、躲的躲的命运里?
还能吗?
良久,唐三缓缓抬起头。
“五年后吧。”
“五年后的今天,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就在史莱克学院的旧址再见。”
五年。
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
足够伤口结痂,足够仇恨沉淀,也足够……一些人成长到足以改变命运的高度。
“好!”
戴沐白重重点头,“五年后,史莱克学院旧址,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弗兰德看着这些孩子,终于露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
“那就……五年后。”
晨光渐盛。
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前,众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没有太多话语,只有沉默的拥抱,用力的握手,和红着眼眶的对视。
戴沐白和朱竹清率先离开。
两人换上了最普通的布衣,戴上兜帽,隐匿气息,朝着西南方向——星罗帝国的方向,消失在晨雾之中。
奥斯卡站在宁荣荣身边,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然后对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宁风致回了宗门。
弗兰德和马红俊站在山道口。
弗兰德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弟子呼出一口气,转身下山。
马红俊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众人,才抹了把脸,快步追上。
最后,只剩下唐三和小舞。
唐三站在山门前,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小舞站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哥,我们……也走吧。”
唐三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嗯。”
……
武魂殿——
教皇殿门口。
一道紫色倩影握着权杖一步步朝里面走去。
她走到教皇殿王座上,缓缓坐下,穿着白丝的大长腿交叠。
数名武魂殿长老站在她面前,汇报着工作……
当魔熊斗罗将三宗联合,反被千仞雪击退时,比比东的嘴角方才扬起。
“看来千仞雪愈发强大了,连三宗联合都能击退。”
灵鸢斗罗担忧道,“教皇冕下,可她身边有如此强者,怕是对您产生很大威胁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灵鸢斗罗沉思半晌,“要不,把他拉拢过来?”
“他是千仞雪的未婚夫,拿什么拉拢?”
众长老吃惊,没想到他竟然是千仞雪的未婚夫。
这时,鬼魅的身影急匆匆的走来,手里拿着信件。
“教皇冕下。”
比比东询问道,“鬼魅,大供奉找你有什么事?”
“大供奉说让您叫千仞雪回来。”
鬼豹斗罗眼睛一亮,“好事啊,这样我们就可以接管帝国了。”
这时,比比东看到鬼魅手里的信件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月关与教皇冕下汇报当时现场的具体情况。”
“给我看看。”
“是。”
随后,鬼魅将信件递到比比东手中。
比比东打开纸张,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身体也颤抖了起来,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段。
【玉小刚被杀害,玉元震震怒,当场自爆!】
几名长老察觉比比东神色不对。
鬼魅小声问,“教皇冕下,您怎么了?”
“没什么,鬼魅备车,午时出发天斗城。”
“是,教皇冕下。”
当众长老离开教皇殿,比比东紧握手里的信,信张被瞬间捏碎。
眼泪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小刚……”
……
夜已深,新更名的“圣武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千仞雪坐在书案后,帝冕已摘,金色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她褪去了白日那身沉重的十二章纹衮服,换上了一袭素白的常服,但眉宇间属于帝王的威严并未减少分毫。
案几上堆满了奏折。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
前朝官员的任免、新政的推行、军权的收拢、赋税的重定……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批阅。
朱笔在指尖转了又转,却迟迟落不下——这份奏折是弹劾原吏部尚书的,说他私下串联旧臣,意图不轨。
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可那位尚书,是她还是“雪清河”时一手提拔的。
千仞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朱笔落下——斩。
这就是帝王。
不能有私情,不能有心软。
哪怕那个人曾经对她毕恭毕敬。
她将批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本。
是工部请求拨款重建天斗皇宫的折子。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预算数字,千仞雪眉头微蹙。
自爆造成的破坏比预想中更严重,大半宫殿需要推倒重建,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正思索间——
“叩叩。”
殿门被轻轻敲响。
千仞雪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清甜的香气先飘了进来——是桂花糯米粥的味道。
千仞雪手中的笔顿了顿,终于抬起头。
苏白端着一个红木食盘走进来,盘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盏青瓷粥盅。
“这么晚了还在批奏折?”苏白将食盘放在书案一角,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千仞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的手指在肩颈处游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开国事多,一刻也耽搁不得。”
“那也不能熬坏了身子。”
“我可是听说,某个新登基的女皇,从早到晚粒米未进,就靠参茶吊着精神。”
“你听谁说的?”
“佘龙前辈。”苏白老实交代,“他老人家看你这样,心疼得在殿外转悠半天了,又不敢进来劝,只好找我。”
千仞雪唇角扬起,并伸手握住苏白放在她肩上的手。
“那你就该早点来。”
苏白露出坏笑,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这不是……亲自来‘侍寝’了么?”
“你——”
千仞雪耳根一红,扭头瞪他,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苏白见她不再生气,笑着直起身,将粥盅端到她面前,掀开盖子。
“尝尝,我亲手熬的。”
千仞雪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熬得恰到好处,糯米软烂,桂花清香,还加了红枣和莲子,清甜不腻,温润暖胃。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舀了一勺。
“好吃。”
苏白笑着看她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小菜。
两人就这样在堆积如山的奏折旁,安静地共进一顿简单的宵夜。
千仞雪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无碍,也就消耗比较大而已。”
“嗯,这几日……好好休息。”
苏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听你的。”
两人正温存间,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月关那清越却恭敬的声音:“少主,属下月关,有要事求见。”
千仞雪眉头微蹙,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进来。”
月关推门而入,先是对千仞雪躬身行礼,又对苏白点了点头,才开口道:“少主,大供奉传来谕令。”
“说。”
“大供奉令少主……返回武魂殿。”
回去……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身为六翼天使武魂传承者毕生的追求,是通往神祇之路的唯一途径。
可是……
“我若回武魂殿,”
“这武魂帝国……谁来治理?”
“教皇冕下会亲临天斗城,代少主……治理国事。”
闻言,千仞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代我治理?”
“我花了十九年潜伏,机关算尽,呕心沥血,才拿下的天斗帝国……她比比东一句话,就要抢过去?”
“少主息怒。”月关连忙躬身,“教皇冕下只是代您治理,您依旧是武魂帝国的皇帝。”
“凭什么?”
千仞雪猛地站起身,“她比比东凭什么?”
“当年我在天斗城潜伏,不闻不问的是她。”
“如今我成功了,她倒要来摘桃子?”
十九年。
人生有几个十九年?
她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座冰冷的皇宫里,戴着面具,说着谎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看着镜中那张属于“雪清河”的脸,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如今,她终于成功了。
她登上了帝位,拥有了天下。
可那个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皇,却要在这个时候……夺走她的一切?
“小雪。”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苏白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
“冷静点。”
他用魂力传音道,“天使神考……才是最重要的。”
“你若留在这里,会被这些政务永远困住。”
“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争端……你会像雪夜一样,被这些俗务耗尽心血,再没有时间修行,更没有时间……去追逐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