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不是……皇兄……你是假的……你把我皇兄……把我父皇……把天斗……”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千仞雪转过身,看向她。
她没想到雪珂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更没想到,她会听到这一切。
“雪珂。”
“你……不该现在回来。”
“不该回来?”
“这是我家,我的父皇!你要杀了他们……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凭什么说我不该回来?”
她冲上前,却被刺血抬手拦在三步外。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哭喊着,拼命挣扎。
千仞雪看着她哭泣,看着她崩溃,原本强硬的心,此刻也软了下来。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雪珂,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但立场不同,注定如此。”
“我是武魂殿少主,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路。”
她顿了顿,看向那边已经昏迷过去的雪夜大帝。
“看在这那么多年,你真心将我当作兄长的份上。”
她抬起手,一枚碧绿色的小玉瓶出现在掌心,“这是混毒的解药。”
“雪夜中的毒还不深,服下解药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随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魂导器戒指,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这里面有百万金魂币,以及天斗皇家宝库中的部分珍宝。”
“这些足够你们雪家剩余的人……离开皇宫,安稳度过余生。”
雪珂呆呆地看着那瓶解药,又看看那枚戒指。
然后,她笑了。
“解药?钱?”她眼泪汹涌而出,“你抢了我家的江山,然后给我解药和钱,让我感恩戴德吗?”
她猛地将怀里的锦盒砸在地上蟠龙锦帕散开。
“我不要!”
她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以前的天斗……”
千仞雪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雪珂还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皇兄”
让她抱,让她教写字,让她讲故事。
那时的雪珂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和崇拜。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刺血,安排人,今晚送雪珂公主和雪夜他们出宫。”
“解药和戒指……强行给她带上。”
说完,她迈步,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
苏白跟在她身后,经过雪珂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少女,眼神复杂。
但最终,他只是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千仞雪。
千仞雪走得很稳,步速均匀,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的武魂殿少主。
只是,在转过回廊拐角、彻底远离养心殿的时候,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苏白伸手扶住她。
她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吧。”
“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白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乾元殿。
……
天色暗了下来,天斗皇宫的正阳门打开一道缝隙,仅容车马通过。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几辆最普通的青篷马车。
马车里,雪珂的脸贴在车窗上。
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那巍峨的皇宫。
朱红的宫门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从今日起,那里不再是她的家。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天斗帝国的公主。
车厢里很安静。
雪星亲王的王妃抱着被冻的哆哆嗦嗦的丈夫。
雪崩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他还没有完全从白天那一连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而雪夜大帝靠在软垫上,双眼紧闭。
那瓶解药已经给他服下,解除了体内肆虐的混毒,但代价是他的大部分魂力也随毒素一同被封印。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天斗城百里外的天明城。
那里有雪珂名下的一座宅院,是千仞雪当年给她的及笄礼。
除此之外,那里还有十几个愿意跟随雪家离开的仆人。
马车驶出皇城范围,进入天斗城的外城区。
……
同一片月色下,皇宫城墙之上。
千仞雪独自站在垛口边,夜风吹起她的金色长发。
她静静望着远方——那里,几辆马车的灯火已经小如萤火,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刺血登上城墙,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少主,已经安排妥当。”
“嗯。”
刺血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这是……雪珂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那是一方被精心折叠的丝帕。
千仞雪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方蟠龙丝帕上。
千仞雪伸出手,接过丝帕。
“她说了什么吗?”
刺血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属下离开前,将这帕子塞进属下手中,然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千仞雪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丝帕。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我还真想要……有个妹妹。”
“不是雪珂这样,因为立场不同而注定要伤害的“妹妹”。
“而是一个可以真正亲近、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可以在疲惫时靠在一起说说话的妹妹。”
苏白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墙,走到她身边。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千仞雪的手。
“现实如此。”
“或许……没有公主的名头在,她反而会活得轻松不少。”
“不必被政治联姻束缚,不必在宫廷倾轧中挣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千仞雪:“就像你,如果没有背负武魂殿的使命,没有六翼天使的传承,或许也可以……活得轻松些。”
千仞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苏白的手很暖,她轻轻回握。
“希望吧。”她低声说完,然后将手中的丝帕仔细折好,收进袖中,“我们走吧,我……累了。”
“是真的累了。”
“好,那我们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转身,并肩走下城墙。
史莱克学院,训练场。
汗水滴落在夯实的黄土地上,发出“噗嗒”声。
七道身影正在场中挥汗如雨。
因为魂师大赛临近,所以史莱克七怪众人在紧锣密鼓的训练中。
场边,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玉小刚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子们的训练,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柳二龙站在他身侧,目光却总是飘向小刚紧抿的唇角。
“还不够快。”
“小三,你的蓝银草缠绕时机慢了半拍。”
“小舞,近身时左侧防御有空档。”
“沐白,魂力爆发太散……”
话音刚落,训练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院长!不好了——!!”
泰隆那壮硕的身影冲进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粗重的喘息声传来,显然是全力狂奔而来。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弗兰德眉头一皱,扶了扶眼镜:“泰隆?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不好,天斗皇宫那边……”
不等泰隆说完,柳二龙双手叉腰道:“我们不就是没去参加那个太子的生日宴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三日前,天斗皇宫确实送来了太子生辰宴的请柬。
但自从在天斗皇家学院受辱、被雪星亲王和苏白赶出来后,弗兰德几人就对皇室憋着一口气。
柳二龙更是直接,连看都没看就把请柬撕了,扔下一句“高攀不起”。
泰隆着急道:“不、不是……是变天了!天斗皇宫……变天了!”
“变天?”
唐三收起蓝银草武魂,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泰隆,好好说,怎么回事?”
戴沐白几人也围拢过来。
泰隆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呼吸:“我、我爸爸……不是受邀参加太子生日宴了吗?”
“本来我们力之一族没资格进正殿,只能在外围偏殿。”
“可是中午的时候,突然……突然就乱了!”
“先是禁卫军全换了人,把宫门全都封死了。”
“然后……然后乾元殿那边传来消息,说……说太子殿下根本不是太子!”
“是武魂殿的少主伪装的,叫……叫千仞雪!”
“什么?!”
“武魂殿少主?!”
惊呼声炸开。
奥斯卡连忙问道:“那、那荣荣呢?”
“荣荣她不是也去了吗?宁叔叔和剑斗罗前辈……他们……”
唐三按住他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奥斯卡,别慌。”
“有宁叔叔和剑斗罗前辈在,荣荣应该不会有危险。”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能把太子之位伪装十九年,能在皇宫里发动宫变,对方的手腕和实力,绝对超乎想象。
玉小刚上前一步,盯着泰隆的眼睛:“泰隆,既然你们力之一族在外围偏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又怎么会提前离开?”
泰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因为……因为我们力之一族在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宫变开始没多久,就有禁卫军的人来让我们离开。”
“可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还有那些公爵、侯爵、各部尚书……全都被留在宫里了。”
“我听那些禁卫军跟领头的汇报,说是……‘少主有令,请诸位贵宾暂住一宿,明日观礼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
玉小刚重复这四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二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英气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武魂殿这是要……直接吞并天斗帝国?”
“不行!”
玉小刚猛地抬头,“绝对不能让那千仞雪登基成功。”
“天斗、星罗、武魂殿,三足鼎立之势维持了百年,一旦天斗沦陷,星罗独木难支,到时候整个大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弗兰德道:“可她既然敢发动宫变,还把剑斗罗、宁宗主他们都扣下了……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强的不是她。”
一个沧桑而洪亮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
众人转头,就见两道壮硕如山的身影大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虽然年迈,但龙行虎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隐隐有震动感。
此人正是力之一族族长,泰坦。
他身后跟着泰隆的父亲泰诺,两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
“泰坦爷爷,泰诺叔叔。”
泰坦摆摆手,目光扫过史莱克众人。
“强的不是千仞雪本人。”
“她确实天赋惊人,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不够看。”
“真正可怕的是她身边的人。”
泰诺接口道:“宫变时,我们虽在偏殿,但在宫门口远远看到了乾元殿那边的情形。”
“那千仞雪身边至少有两名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一个绿发女子,还有一个黑衣男子。”
“最可怕的是那个青年。”
泰坦接过话头,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独孤博你们知道吧?封号斗罗,碧磷蛇皇毒冠绝天下。”
“可他出手攻击千仞雪时,那个青年只是随手一拳,就把独孤博轰飞了。”
“撞在乾元殿的金柱上,柱子都裂了。”
训练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拳……轰飞封号斗罗?!
“这还不止。”
“那男子还释放了暗红色领域,像血海一样。”
“就连大名鼎鼎的剑斗罗尘心,都只能勉强撑开七杀领域自保,而且明显被压制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宫变更让人震撼!
剑斗罗尘心,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七杀剑的持有者,大陆攻击力最强的魂师之一
竟然在领域的较量中,被一个年轻人牢牢压制?
那个黑衣男子……到底是谁?
唐三的掌心渗出冷汗。
“如果主人在就好了。”泰坦忽然叹了口气,“只是……一直没他的消息。”
玉小刚道:“昊天冕下行踪一直飘忽不定,但若他知道天斗有变,一定会赶来的。”
“问题是……我们现在等不起。”
他看向弗兰德,又看向史莱克七怪:“千仞雪明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
“一旦她正式加冕,天斗帝国就将名正言顺地落入武魂殿手中。”
“到时候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弗兰德苦笑:“可我们的实力……完全不够看啊。”
霎时间,压抑的气氛在训练场蔓延。
良久,玉小刚眼中闪过挣扎。
“看来,只能搬救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