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千仞雪。
这位以孤僻和桀骜著称的毒斗罗,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站了起来。
碧绿色的魂力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九个魂环依次浮现——两黄两紫五黑,封号斗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身后,一只碧磷蛇皇虚影嘶鸣显现,竖瞳冰冷,毒雾弥漫。
“清河……”
“不,千仞雪。”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
封号斗罗的速度何其恐怖。
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碧绿的残影掠过殿中。
下一秒,独孤博已经出现在高台之下拳头裹挟着墨绿色的毒雾,朝着千仞雪砸去。
然而——
千仞雪没有动。
因为在她身前,另一道身影,动了。
苏白向前踏出半步。
仅仅半步。
“嗡!”
修罗领域释放,暗红色的修罗煞气淹没整个大殿。
所有被领域笼罩的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
独孤博那势在必得的一拳,在进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
苏白抬手。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技释放,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砰!”
碧绿色的毒雾被暗红色的领域之力硬生生轰散。
独孤博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蟠龙金柱上。
“轰隆!”
两人合抱粗的金柱剧烈震颤,表面龟裂,粉尘簌簌落下。
独孤博滑落在地,单膝跪倒,捂住胸口。
他抬起头,盯着高台上的宫女,眼中尽是惊骇。
而此刻,大殿之中,惨叫声接连响起。
“噗——!”
宁荣荣脸色煞白,娇躯剧颤,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她身边的宁风致连忙扶住女儿,释放七宝琉璃塔的治疗效果。
剑斗罗尘心,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七杀剑武魂释放,一层银白色的“七杀领域”撑开,勉强护住了身周范围。
然而,那暗红领域的侵蚀之力,不断冲击着七杀领域的边缘。
尘心的手,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七杀剑的持有者,剑道领域的巅峰存在。
此刻,他竟然在领域的正面较量中,被牢牢压制。
更可怕的是,那个释放领域的宫女,自始至终,都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风轻云淡。
深不可测。
“你……你到底是谁?!”
雪星亲王看着一拳轰飞独孤博、仅凭领域就压得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家族喘不过气的宫女,脑中一片混乱。
雪崩此时也终于从呆滞中惊醒。
他指着苏白,手指颤抖:“你……你到底又是谁?你不是苏苏吗?”
“四皇子殿下,我们之前……不是见过吗?”
他抬起手,第一魂技释放。
短短几个呼吸,一张清俊中带着三分邪气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
雪崩虎躯一震这张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你……你是……”雪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白哥?!”
原来,那个……那个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思念的“苏苏姑娘”……是苏白伪装的。
“答对了。”
苏白笑了笑,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可惜没奖。”
“噗!!”
雪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旁边的太监手忙脚乱扶住,却发现这位四皇子殿下已经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而此刻,殿中其他人的震惊,丝毫不亚于雪崩。
独孤雁捂住了嘴,盯着苏白那张脸。
几个月前,那个让她“宽衣解毒”的神医……竟然就是苏白?
玉天恒同样呆滞,心里想着,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
宁风致扶着女儿,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剑叔,我们……能出去吗?”
尘心沉默了片刻。
“很难。”
“他……很强。”
两个字从剑斗罗口中说出,重如千钧。
宁风致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高台上,千仞雪向前一步,与苏白并肩。
“诸位,省省心吧。”
“现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臣服于我。”
“要么——”
“死。”
“臣服?”雪星亲王嘶声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我雪家……就没有‘臣服’二字,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拉……”
话音刚落。
“嗤——!”
雪星亲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是一截碧绿色的蝎尾尖刺,从他前腹的位置,透体而出。
尖刺上没有血。
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极致的寒气冻结了。
随即,冰霜以蝎尾为中心,迅速蔓延,爬满他的胸膛、脖颈、脸颊……
将他整个人冻结成一尊表情凝固的冰雕。
所有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殿门。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一身冰蓝色长裙,绿发如瀑垂至腰间。
她后背的碧绿色的蝎尾,格外引人注目。
而在她身后,殿门外的阳光被黑压压的甲士堵死。
那些甲士身穿禁卫军铠甲,却并非原来的皇宫守卫。
寒气。
恐怖的寒气从那绿发女子身上弥漫开来,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封号斗罗。
又是一位封号斗罗。
而且,是比独孤博都要恐怖的——极致之冰属性的封号斗罗。
冰帝缓缓收回蝎尾,目光落在高台上的千仞雪身上。
“四门已封,宫内残余抵抗已肃清。”
千仞雪点了点头,看向殿中那些面如死灰的“宾客”
“那么,现在选择吧。”
他们面面相觑,露出迟疑之色。
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摇头苦笑。
等了几分钟,不见有人回应,苏白也失去了耐心。
“诸位,莫要再犹豫了。”
话落,苏白释放武魂。
九条狐尾,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
五黑四红,九个魂环,在苏白周身盘旋。
而真正让所有人彻底崩溃的是那股九十八级巅峰斗罗的魂力威压。
恐怖如斯的威压,让那些修为在魂王以下的官员、女眷,当场被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封号斗罗?
不。
这是九十八级!
距离传说中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只差一步之遥。
是真正站在大陆金字塔最顶端的、可以凭一己之力左右帝国命运的存在。
剑斗罗尘心闷哼一声,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撑住身体,抬头看向苏白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九十八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九十八级。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独孤博笑道,“苏白好久不见,老夫跟你了。”
“嗯,欢迎独孤前辈。”
宁风致扶着几乎昏厥的宁荣荣放到椅子上
,随即整理了一下被威压震乱的月白长衫,向前三步,然后拱手微笑,头颅低垂。
“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
“恭贺千仞雪陛下,登临天斗大位。”
“自今日起,七宝琉璃宗愿奉陛下为天斗新皇。”
有第一个人臣服,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蓝电霸王龙家族玉小浩,恭贺陛下!”
“象甲宗呼延震……呃,俺也一样!恭贺陛下!”
“吏部尚书王明,恭贺陛下!”
“礼部侍郎李慎,恭贺陛下!”
文官、武将、宗室……一个接一个跪下,头颅低垂。
毕竟,只要不杀他们,不损害他们的利益,谁坐在那张龙椅上……又有什么区别?
千仞雪静静看着下方跪倒的人群,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在对她歌功颂德、此刻却不得不跪伏在她脚下的面孔。
良久,她缓缓开口:“很好。”
“明日,便是黄道吉日。”
“欢迎诸位,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是。”
...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斗城的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
一辆马车,在数十名皇家骑士的护卫下,驶向皇宫正阳门。
马车帘幕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少女脸庞。
雪珂今日在月轩阁学习宫廷礼仪与琴艺,方才买礼物归来。
她怀中抱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她亲手为皇兄雪清河准备的生辰礼物。
那是她花了好几天时间绣制的锦帕。
“停车。”
马车在宫门前百步处,被一队黑甲禁卫军拦下。
雪珂微微蹙眉,探出头:“怎么了?为何拦我车驾?”
为首的骑士长脸色为难,低声道:“公主殿下,禁卫军说……皇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封锁?”雪珂一怔,“为何封锁?今日不是皇兄的生辰宴吗?怎会突然封锁宫门?”
骑士长摇头:“末将也不清楚。”
“守门的禁卫军……面孔很生,而且态度强硬,说是奉了‘上面’的命令。”
雪珂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推开马车门,提着裙摆走下。
她走到宫门前,仰头看着那些守门的黑甲士兵。
确实是生面孔。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太冷了。
“我是天斗帝国公主雪珂,让我进去。”
守门的士兵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们移开目光,如同没有听到她的话。
雪珂的脸色难看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你们——”她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守门的黑甲士兵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雪珂僵硬地转身。
夕阳的余晖中,雪帝从宫墙之上缓缓飘落。
雪珂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来人。
“雪……雪儿姐?”
当时,雪帝正暂住在皇兄的清河殿。
她们见过几次,虽然交谈不多,但雪帝的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发生什么事了吗?”
雪珂快步上前,仰头看着雪帝,“皇兄的生辰宴结束了吗?为何宫门紧闭?这些守卫……”
“雪珂。”
“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为何?”
雪帝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进宫。”
随后,雪珂跟在雪帝身后,步子有些踉跄。
穿过熟悉的宫道,雪珂的不安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宫灯应该次第亮起,还有太监宫女们忙碌的身影。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雪儿姐……”雪珂终于忍不住,问道,“宫里……到底怎么了?皇兄呢?父皇呢?”
雪帝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才轻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们走的方向,不是自己居住的“琼华殿”,也不是清河殿,而是“养心殿”
雪珂愣住了。
那是父皇的寝宫。
为何带她来这里?
养心殿——
烛火在鎏金灯架上静静燃烧。
雪夜大帝坐在椅子上——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被“固定”在那里。
刺血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双手抱胸。
这时,殿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雪夜大帝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千仞雪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她已经褪去了那身太子常服,换上了一袭金色长裙,金色长发松松挽起,只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苏白跟在她身侧半步后,依旧是一身黑衣。
“父皇。”千仞雪开口。
雪夜大帝缓缓睁开眼睛。
“哼……别父皇,我可承受不起。”
千仞雪不为所动。
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诏书,摊开在旁边的紫檀木案上。
“原本,我需要你写下传位诏书,昭告天下,将皇位‘禅让’给太子雪清河。”
“但现在,不必了。”
“因为从明天起——”
“天斗帝国,将不复存在。”
雪夜大帝的瞳孔收缩“你……你说什么?!”
“我说……”
“这片土地,从今往后,将改名为——”
“武。”
“魂。”
“帝。”
“国。”
“不……不!”
“你休想,天斗立国千载!”
“那是朕的江山,那是雪家的江山!”
“你一个窃国逆贼,凭什么!!”
他拼命挣扎,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然将刺血的魂力枷锁震得松动了。
但下一秒,更强大的压力轰然落下,将他死死按回椅子上。
“凭什么?”
“凭我潜伏二十多年,将你的儿子取而代之。”
“凭我将你的禁卫军从上到下换成我的人。”
“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你的满朝文武,却在乾元殿里,跪着祝贺新皇登基。”
她每说一句,雪夜大帝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凭我身后这位,”她侧身,看向苏白,“九十八级巅峰斗罗,愿意为我扫平一切阻碍。”
“凭整个武魂殿,数十万魂师,七大供奉,都是我坚实的后盾。”
她俯身,凑近雪夜大帝:“而你,雪夜……”
“你还有什么?”
雪夜大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嘴唇剧烈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
刺血皱眉,看向千仞雪。
千仞雪直起身,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濒死野兽般挣扎的老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情绪消失了。
她转身,不再看他。
“带下去吧。”
“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走得体面些。”
刺血点头,挥手让两名黑衣人上前。
就在两名黑衣人伸手去扶雪夜大帝的时候。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撞开。
雪珂站在那里。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
她刚才,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