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序转过身，看向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的将领与修士。

    

    左边是以江有汜、南宫玄镜、殷婵以及五剑观和尘子为首的正道大能，右边是戚振洋等大虞军方将领和神机营的军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各位，好消息是，海妖的指挥系统瘫痪了。”洛序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坏消息是，我们得面对一条彻底发狂的化神期恶犬。”

    

    他抓起一根朱砂笔，在沙盘上代表定海城近海浅滩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这就是它的葬身之地。我管这叫斩首计划。”

    

    洛序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戚将军，你带着铁甲舰队和岸防碉堡，把所有的炮弹全给我砸出去。不要准头，只要动静大。我们要用最猛的火力，把这头疯狗从深海吸到近海浅滩来。”

    

    “江掌教。”洛序转头看向江有汜，“锁海大阵的阵眼得往外推。等龙王进了浅滩，你立刻封死它的退路。水越浅，它的优势就越小。”

    

    江有汜面容清冷，微微颔首。

    

    “南宫司卿、殷阁主、和尘子前辈。”洛序的目光扫过定海城目前最顶尖的三位战力，“正面硬刚的活儿只能交给你们。我不要求你们杀它，只要缠住它。给它放血，打乱它的节奏。”

    

    南宫玄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把玩着一缕长发。

    

    “缠住一头化神期的疯龙。洛将军，你当这是在后花园遛狗么。谁来给它致命一击。”

    

    洛序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来。”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一个木箱，里面露出了一枚通体漆黑、足有丈许长的圆柱形钢铁造物。这是连若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特制鱼雷，异界版“天雷”。

    

    “我在那座祭坛里弄到了一块黑珠碎片，那是控制龙王的核心术法印记。”洛序用鞋尖踢了踢鱼雷的钢铁外壳，“我把它装进了这枚天雷的引信里。只要这玩意儿炸进龙王的身体，残余的召唤术力量就会和它体内的标记产生共鸣反噬。这叫以毒攻毒。”

    

    指挥所内鸦雀无声。

    

    用化神大妖曾经的狗链子去勒死它。这种疯狂的战术，只有这个脑子里装满现代工业暴力的男人想得出来。

    

    “各自准备。今晚子夜，退潮之时，就是那条泥鳅的死期。”洛序下达了最终命令。

    

    决战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定海城。

    

    空气里的海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清晨。铁甲舰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

    

    海风凛冽，卷起细碎的盐粒打在脸上生疼。

    

    洛序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几道尚未痊愈的疤痕。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精钢训练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甲板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秦晚烟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劲装，身形如同一头矫健的雌豹。她手中的长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背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拍在洛序的左肩上。

    

    洛序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的缆绳堆里。

    

    “洛哥，你的下盘太虚了。真气运转的时候，别把注意力全放在剑刃上。”

    

    秦晚烟收刀入鞘。那双修长笔挺的长腿迈开步子，走到洛序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硬得像是一块黑铁。

    

    洛序揉着酸痛的肩膀，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女人下手是真狠。要不是自己练了复合装甲版的护体金光，这一下骨头都得裂。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好歹让我找找手感。”洛序撑着甲板站起身。

    

    秦晚烟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死死盯着洛序的眼睛，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微微起伏，将黑色劲装撑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今晚的旗舰，我来掌舵。”秦晚烟的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行。旗舰是诱饵，离龙王最近。你得留在后方指挥神机营的炮兵阵地。”洛序果断拒绝。

    

    秦晚烟猛地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洛序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水与皮革的特殊味道。

    

    “洛序。你听好。”秦晚烟一字一顿地说道，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我会在旗舰上把舵盘锁死。你把天雷打出去。若你死了，我便提刀杀到海底替你收尸。”

    

    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

    

    他看着面前这个把生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你这算不算咒我。老子还没活够呢。”洛序调侃了一句，伸手在她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旗舰归你。别把船开沟里去就行。”

    

    秦晚烟转过身，大步朝着船舱走去。

    

    “准备你的鱼雷去。少废话。”

    

    午后。定海城后方的军械工坊。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几座熔炉还在喷吐着黑烟。

    

    洛序推开工坊厚重的木门，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连若蹲在一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她身上的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黑灰。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

    

    “洛哥。机关鸟群全部调试完毕了。”连若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指着工作台旁边摆放着的一排精巧的金属飞鸟。这些东西将会在今晚作为高空侦察和引导天雷的眼线。

    

    洛序走过去，拿起一只机关鸟看了看。做工精细，齿轮的咬合堪称完美。

    

    “干得漂亮。有了这些东西，龙王就是个瞎子。”洛序夸赞道。

    

    连若没有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糙的麻布缝制的小布包。布包的针脚歪歪扭扭，难看，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她被针扎破手指留下的。

    

    “把你的铠甲脱了。”连若吸了吸鼻子，语气强硬。

    

    洛序愣了一下。

    

    “干嘛。大白天的耍流氓啊。”洛序用指关节轻敲了一下太阳穴。

    

    “脱了！”连若提高了音量，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