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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甄嬛财报高级研修班
    凯文辞职的第三天,他老板亲自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四个黑衣保镖,一个律师团队,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科医生。三辆黑色奔驰SUV堵在欢乐谷胡同口,引得买菜大妈们围观。

    “凯文在哪?”老板姓赵,五十多岁,秃顶,穿定制西装,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说话时核桃咯吱响,“我要带他回去做精神鉴定。”

    陆川正在教新学员摊煎饼,头也不抬:“他自愿留下的。”

    “自愿?”赵老板冷笑,“他被你们洗脑了!MIT的博士,管理二十亿资金的天才,现在在这儿学摊煎饼?这不是精神失常是什么?”

    这时凯文从韭菜地走出来,穿着沾泥的胶鞋,手里提着刚割的韭菜:“赵总,我精神很正常。比在华尔街时正常多了。”

    赵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核桃都忘了盘:“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管理的基金这周已经跌了7%?客户在闹!”

    “让小王接吧,他能力比我强。”凯文平静地说,“而且我签了竞业协议,三年内不从事相关工作。您放心,我不会泄露任何策略。”

    “我不是担心这个!”赵老板暴怒,“我是……”他突然卡住,说不下去。

    律师凑过来小声说:“赵总,我们确实没有法律依据强制带他走。除非能证明他精神失常。”

    赵老板盯着那两个白大褂医生。医生们上前:“凯文先生,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评估一下你的精神状态。”

    “问吧。”凯文把韭菜递给旁边的大妈,“张姨,中午包饺子用。”

    第一个医生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2023年10月27日。”

    “美国总统是谁?”

    “拜登。但他昨天演讲时又把特朗普说成了奥巴马,这可能是早期认知衰退的迹象——需要我分析概率模型吗?”

    医生噎住了。

    第二个医生问:“100-7等于多少?”

    “93。然后连续减7分别是86、79、72、65、58、51、44、37、30、23、16、9、2。您需要我继续吗?”

    “不……不用了。”医生擦汗,“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在学习生活。”凯文说,“以前我只会在数字里找意义,现在我在韭菜的生长里、豆浆的香味里、煎饼的滋啦声里找意义。如果您认为这算精神失常,那我觉得是这个世界失常了。”

    赵老板突然说:“你要想清楚,离开这个圈子,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的豪宅、游艇、私人飞机……”

    “那些从来都不是我的。”凯文打断他,“是银行的贷款,是客户的资金,是不断膨胀的欲望。赵总,您还记得我们赚第一笔百万美金时,去的那家小餐馆吗?您说那是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赵老板愣住了。

    “那碗面十五块钱。”凯文继续说,“现在我们吃一顿饭就要上万,但再也没有那种快乐了。您上周还在抱怨失眠,吃三种安眠药都没用。为什么不试试……摊张煎饼呢?”

    全场安静。保镖们面面相觑,律师推眼镜,医生记录:“出现情感化倾向,建议进一步观察。”

    僵持中,小川推着轮椅出来了。她今天没坐轮椅,是走出来的——虽然慢,但很稳。

    “赵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体验一下我们的课程?”她微笑着说,“今天正好是‘《甄嬛传》财报分析高级研修班’的第一课。免费的。”

    赵老板本想拒绝,但看着小川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清澈,仿佛能看穿一切——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名堂。”

    研修班设在改造后的仓库里。三十多个“学员”坐小板凳,前面是投影幕布。赵老板被安排在第一排,四个保镖站在他身后,像要防止他被洗脑。

    小川没上台,上台的是张阿姨。她今天穿了件旗袍,头发盘起,拿着教鞭,气场全开。

    “同学们,上周我们学了基础篇,今天进入高级篇——宫斗中的‘商誉减值’和‘财务洗澡’!”

    幕布上出现《甄嬛传》片段:皇后打压华妃势力。

    “看这里,”张阿姨暂停,“皇后为什么要一步步削弱华妃?直接弄死不就行了?”

    前CFO林总举手:“因为华妃有‘商誉’。她娘家势力大,在皇帝心中有地位,直接弄死成本太高,可能引发反噬。”

    “正确!”张阿姨用教鞭点屏幕,“这就好比上市公司收购了一个明星子公司,这子公司有品牌价值——就是商誉。后来发现这子公司其实不行了,但直接剥离损失太大,怎么办?”

    罗杰斯教授接话:“逐步‘商誉减值’。每个季度计提一点,让市场慢慢消化,避免一次性暴雷。”

    “对!”张阿姨激动,“皇后就是在做商誉减值!今天弄掉华妃一个心腹,明天削她一点权力,让皇帝慢慢觉得‘华妃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等减值得差不多了,再一击致命——这时候市场已经预期到了,不会剧烈波动。”

    赵老板听着,文玩核桃忘了盘。这比喻……居然有点道理。

    下一个片段:甄嬛装病避宠。

    “这怎么分析?”小王问。

    凯文突然开口:“这是‘财务洗澡’。公司某年业绩注定不好了,索性把所有坏账、亏损一次性计提干净,让报表特别难看。但这样下一年就能轻装上阵,实现‘扭亏为盈’。”

    张阿姨赞赏地看他:“没错!甄嬛知道自己被皇后盯上了,硬扛会死得很惨。索性‘装病’,把所有的‘恩宠’都清零,让皇后觉得她没威胁了。等皇后放松警惕,她再突然‘康复’,打一个措手不及。”

    赵老板忍不住插嘴:“但那需要极强的时机把握能力。洗澡洗早了,浪费机会;洗晚了,可能真死了。”

    “所以甄嬛选了最好的时机。”小川在台下说,“她知道皇帝即将南巡,皇后注意力会分散。这就是对‘市场窗口期’的判断。”

    课程继续。两个小时的研修班,分析了七个宫斗片段,对应了:关联交易、利润调节、资产剥离、期权激励、恶意收购防御、现金流操控、表外融资……

    赵老板从最初的抵触,到认真听,到最后开始记笔记。当张阿姨用“滴血验亲”解释“第三方审计的重要性”时,他居然笑了。

    课间休息,赵老板找到小川:“这些都是谁设计的课程?”

    “我。”小川说,“但灵感来自大家。其实金融和宫斗本质一样——都是资源争夺,都是人心博弈,都是风险与收益的权衡。只不过宫斗用计谋,金融用数字。”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见见陆川吗?”

    煎饼摊前,陆川正在摊一张特别的饼——用赵老板带来的文玩核桃磨的核桃粉,加在面糊里。

    “尝尝。”陆川递过去。

    赵老板咬了一口,核桃香混着面香,朴实却有层次。他吃了大半张,才说:“我儿子今年二十二岁,在伯克利读金融。他上次打电话问我:‘爸爸,我学这些到底为了什么?为了赚更多钱?但我们已经有很多钱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川擦着铛子:“那就带他来这儿住一周。不要手机,不要电脑,就摊煎饼,种韭菜。”

    “可他将来要接管我的公司……”

    “所以更该来。”陆川看着他,“一个不知道生活是什么的人,怎么管理别人的财富?你让他学那么多模型,但教过他,亏钱的客户会跳楼,赚钱的客户会失眠吗?”

    赵老板手里的半张饼,突然变得沉重。

    那天下午,赵老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让保镖和律师团队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不是住酒店,是住疗养院的四人间,和凯文、林总、罗杰斯教授一个屋。

    晚上,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罗杰斯教授在写韭菜生长日记,林总在研究怎么包饺子不破,凯文在磨豆浆,赵老板……在发呆。

    “我上一次住这种房间,”赵老板突然说,“是1989年在深圳打工的时候。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夏天热得睡不着。”

    “后来呢?”凯文问。

    “后来赚了钱,换了房子,越换越大。现在我在纽约有顶层公寓,在迈阿密有海滨别墅,在瑞士有滑雪小屋……但好像再也没有当年八个人挤一起时的那种踏实感了。”

    他躺到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你们说,我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林总边擀饺子皮边说:“为了证明自己?我年轻时也这么想。但现在觉得,可能只是为了掩盖恐惧——害怕回到过去,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

    “那你们现在不怕了?”

    “怕。”罗杰斯教授接话,“但学会了和恐惧相处。就像韭菜怕霜冻,那就搭个暖棚;煎饼怕凉,那就趁热吃。承认恐惧,然后做点具体的小事对抗它——这比假装不害怕要管用。”

    深夜,赵老板失眠了。他悄悄起床,来到院子里。陆川居然还在,不是在摊饼,是在月光下补一个破了的面粉袋,一针一线,缝得很仔细。

    “陆师傅,你白天那么累,晚上还不休息?”

    “补好了,明天还能用。”陆川头也不抬,“东西破了就补,人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就这么简单。”

    “但生意不是这样。”赵老板坐下,“市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

    “所以你们总在追赶,总在焦虑。”陆川咬断线头,“但你看这韭菜,它不追赶。该长的时候长,该歇的时候歇。冬天来了就积蓄力量,春天来了就冒芽。它不着急把一辈子在一天里过完。”

    赵老板看着那片韭菜地。月光下,韭菜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他突然想起儿子五岁时,他在后院种过一小片菜。儿子每天蹲在那里等菜长大,等得不耐烦就问:“爸爸,为什么菜不长快一点?”

    他说:“因为好东西都需要时间。”

    后来他再没种过菜,也再没时间陪儿子等什么东西长大。

    “陆师傅,”赵老板声音有些哑,“我能……也种一垄韭菜吗?”

    “行啊。”陆川递给他一小包种子,“但有个条件——每天必须亲自浇水,亲自除草,不准雇人帮忙。”

    赵老板接过种子,捧在手心里。小小的,黑黑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能长出绿色的生命。

    第二天,赵老板的助理又来了,着急地说公司有紧急会议。赵老板正在给韭菜浇水,头也不抬:“让副总裁主持。我这周休假。”

    “可是赵总……”

    “没有可是。”赵老板放下水壶,“告诉他们,我在学习比赚钱更重要的事——学习等待。”

    助理困惑地走了。赵老板继续蹲在韭菜地边,看着刚撒下的种子。

    凯文走过来:“赵总,您真不回去了?”

    “回,但不是回到从前那种活法。”赵老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想明白了,我不是来带凯文回去的,我是来找我自己丢在这里的东西。”

    “丢了什么?”

    “耐心。”赵老板说,“对生活的耐心。”

    这时,小川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过来:“赵先生,您儿子的伯克利导师刚发表了一篇论文,用博弈论分析《甄嬛传》中的联盟策略,引用了我们研修班的内容。”

    赵老板接过平板,看着论文标题,突然大笑:“这小子!居然在研究这个!”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给儿子发了条信息,很长以来第一条不是关于学业或事业的信息:“儿子,爸爸在学种韭菜。等你放假,来北京,我教你摊煎饼。对了,你们学校有《甄嬛传》研究课的话,记得选。”

    发送。

    他放下手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来了。

    很轻。

    像韭菜新长出的第一片嫩叶。

    在阳光下,

    微微颤动。

    而远处,

    张阿姨的音乐又响了。

    这次是《好日子》。

    但这次,

    赵老板听出了不一样的旋律——

    不是庆祝赚了多少钱,

    是庆祝,

    终于学会了,

    浪费一个早晨,

    什么也不做,

    就看韭菜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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