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不怡换好了裙子出来。
粉色的小裙子缀着亮片，蓬蓬的裙摆，衬得她小脸更加白净可爱。
不怡有些期待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然后跑过来，仰头问：“爸爸妈妈，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不渝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笑得有点傻气。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儿，浪漫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蹲下身，帮不怡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蝴蝶结领口，动作轻柔。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面料，很新，带着点商场新衣特有的味道。
“嗯，好看。”浪漫轻声说，嘴角弯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捕捉到浪漫这个细微的笑容，不渝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爽快地对店员说，“就这件，穿着走，再拿两套别的款式，一起包起来。”
“太多了......”浪漫秀眉微蹙，声音轻急，“不用买这么多，太浪费了。”
那条裙子的吊牌价格，她刚才瞥见了，抵得上她大半年的生活费，更别说还要再拿两套。
“不多，换着穿。”不渝摆了摆手，已经掏出卡递给店员。
买好了衣服，他抱着心满意足、穿着新裙子的不怡，再次转向浪漫。
“现在，该你了。”
不渝的目光落在浪漫的校服领口上，“总不能只给小的买，不给大的买吧？说不过去。”
浪漫立刻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我真不用......”
“听我的，必须买。”不渝语气笃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风格简洁清新的女装店，“那家看起来不错，走吧。”
说完，不渝又一次拉住了浪漫的手腕。
这次动作熟练了些，直接带着她往那家店走去。
浪漫被他拉进店里，感觉比刚才还要不自在。
店内的音乐轻柔，灯光打在陈列整齐的衣服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几个正在挑选衣服的年轻女性投来好奇的目光。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风格？我们这边有新款......”
不渝直接把浪漫往前轻轻推了半步，“给她挑几身合适的，舒服、日常点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校服那种款式。”
浪漫站在明亮的灯光和满墙的衣服前，有些手足无措。
她没进过这样的店，更不知道该怎么挑选。
“我......我不需要......”浪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试图退出去。
“需要。”不渝挡在她身后，“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试试看又不用钱。”
说着，他对店员示意，“麻烦你帮她挑几件试试。”
店员是个有眼力的，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面上笑容不变。
她很快根据浪漫的身形气质，挑了几件素色但剪裁不错的连衣裙过来。
“试衣间在那边，小姐可以去试试。”店员把衣服递过来。
浪漫看着递到眼前的柔软衣物，又看了看不渝不容商量的眼神，还有不怡在一旁期待地拍着小手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拗不过去了。
浪漫接过衣服，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试衣间。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
浪漫看着镜子里穿着旧校服、脸颊微红的自己，又看看手里质地柔软、款式简单却精致的新衣服，心跳莫名有些快。
真的要试吗？
穿了，是不是就更说不清了？
狭小的试衣间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商场隐约的音乐和嘈杂。
浪漫深吸一口气，指尖触碰到新衣服光滑柔软的布料，和她身上粗糙发硬的校服完全不同。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慢慢脱下了旧校服。
当那件淡米色的连衣裙穿到身上时，浪漫几乎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裙子是简单的收腰款式，长度刚好过膝，料子垂顺，衬得她肤色更白了几分。
常年被校服掩盖的身形曲线也隐约显露出来。
很合身，也很好看。
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好看。
但浪漫立刻感到一阵局促，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并不存在的校服拉链。
太亮了，太修身了，和她格格不入。
“妈妈，好了吗？”不怡在外面奶声奶气地问，还用小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浪漫吓了一跳，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又拽了拽裙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外，不渝正抱着不怡等着。
看到门打开，他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不渝的喉结轻轻滚动，抱着女儿的手臂都收紧了些。
他原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惊艳取代。
视线在浪漫身上停留了好几秒，不渝才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耳根悄然泛红。
“妈妈好漂亮！”不怡已经拍着手欢呼起来。
她挣扎着从不渝怀里下来，跑过去绕着浪漫转圈圈，“像仙女！”
店员也适时地笑着夸赞，“真的很适合您呢，小姐。
这款式简约，颜色也衬您的肤色，穿着很显气质。”
浪漫被这一大一小外加一个店员盯着夸，浑身都不自在。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只想立刻钻回试衣间把这身连衣裙换下来。
浪漫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还是不太习惯，我换下来吧。”
“别换！”不渝连忙出声，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
他上前两步，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眼神里的惊艳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取代。
“就这件，很好看。”不渝语气肯定，甚至带上了点命令的口吻，“穿着，别换了。”
“可是......”浪漫还想挣扎，声音低低的，攥紧了裙摆，“这衣服太贵了，我真的不用穿这么好的。”
“没什么可是。”不渝打断她，直接对店员说，“这件要了，刚才那几件，也都包起来。”
“不用那么多！一件就够了！”浪漫急了。
那条裙子的价格她已经看到了，更别说其他几件。
这太破费了，她承受不起。
“换着穿。”不渝的理由十分简单。
他已经转向收银台，“听我的。”
浪漫看着他拿出卡准备结账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条柔软的新裙子，
再看看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写满“妈妈真好看”的不怡。
那句坚持要换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包裹着她。
有因为破费而感到的不安，有穿着新衣的不自在。
但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照顾和被强硬地纳入“保护圈”的异样暖流。
不渝很快付完了钱，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还穿着新裙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浪漫，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奇异的满足感。
“走了。”不渝空着的那只手，再次自然地伸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抓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浪漫微凉的手。
“走，带你们去吃冰淇淋。”
不渝的手心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了她。
浪漫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不怡立刻欢呼起来，“耶！吃冰淇淋！”
就这样，不渝一手提着给老婆孩子买的新衣服，一手牵着换下旧校服、穿着崭新连衣裙的浪漫，
怀里还抱着因为新裙子和冰淇淋兴奋不已的不怡，融入了商场周末午后喧闹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潮中。
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
不渝侧头看了一眼被他牵着、脸颊微红的浪漫，又看了看怀里咯咯笑的不怡。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踏实又温暖。
原来，养家糊口、给老婆孩子买东西......是这种感觉。
虽然这“家”来得莫名其妙。
这老婆孩子也还八字没一撇。
但这感觉……
好像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