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金陵医院遗传鉴定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冷清气味。
浪漫和不渝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这里。
不渝牵着不怡,浪漫则安静地跟在一旁。
三个人,两个学生,一个活泼的孩子,这组合在周末的医院里显得有些扎眼。
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接过不渝递过来的证件和表格时,表情还算正常。
但当她看到“鉴定人关系”那栏,再抬头仔细瞅瞅两人明显还带着学生气的脸,又看了看不渝手里牵着的不怡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反复对照证件和眼前的人,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高中生?来做亲子鉴定?这孩子......?”
浪漫不自在地垂下了眼,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
不渝也感到一阵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麻烦您了。”
“这......”大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开始核对信息。
到了缴费环节,她报了价格。
那数字让浪漫本就微白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下意识抿紧了唇,手慢慢伸向自己那个旧布包。
不渝看在眼里,直接把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卡递了过去:“刷我的吧。”
浪漫忽然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说好分摊的,我......”
“没事。”不渝打断她,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先垫着,一样的。”
大姐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忍不住又抬眼打量他们,最终还是一边摇头一边低声感慨:
“唉,现在的孩子啊......才多大,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早恋。
这下好了吧?弄出个孩子来,连爹是谁都搞不清楚,还得来验......真是作孽哦......”
听到这些话,浪漫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
不渝脸上也火辣辣的,抿着嘴没说话。
不怡则完全不懂,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抽血、取样......
一系列流程在一种沉默尴尬的气氛中完成。
大姐虽然没再多嘴,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惋惜,谁都看得出来。
……
走出鉴定中心,站在医院略显嘈杂的大厅里,两人都有些茫然。
亲子鉴定的结果要等上几天才能出来,现在似乎无事可做。
不渝的目光落在浪漫身上。
今天出门,她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校服。
这身衣服的袖口和领口洗得发白,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细小毛边。
浪漫安静地站在那里,眉眼低垂,周身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寒。
看着那身明显过于陈旧、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校服,不渝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毕竟是孩子她妈,也算是自己老婆了,怎么能让她穿成这样?
一个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并且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个......”不渝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他指了指医院外面繁华的街道,“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结果也没那么快出来。
要不......我们去旁边的商场逛逛?”
浪漫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直接回家就好。”
“回家也没事做啊。”不渝坚持道。
他蹲下身,把不怡抱起来,用商量的语气对女儿说,“怡怡,想不想去商场玩?
里面可多好看的衣服了,给怡怡买新裙子,也给妈妈买新衣服,好不好?”
“好呀好呀!买新衣服!妈妈也买!”不怡立刻兴奋地拍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她扭着身子看向浪漫,“妈妈,我们去嘛!”
浪漫被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无措。
她脸上泛起薄红,声音更轻了,“真的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这身校服都快穿成古董了。”不渝站起来,语气带了点调侃,但眼神认真,“就当是感谢你这两天教我做题,走吧,别磨蹭了。”
他说着,一手抱着不怡,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拉住了浪漫的手。
浪漫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了。
她轻抿着唇,手微微绷紧,没挣开。
就这样,不渝拉着还有些僵硬的浪漫,朝着医院外阳光明媚、人流熙攘的广场走去。
听着女儿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看着前方少年抱着孩子、步伐坚定的背影,那句拒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浪漫微微低下头,被不渝牵着,汇入了周末热闹的人流中。
她身上旧校服的朴素,与周围五彩斑斓的店铺橱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广场上人声鼎沸,周末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不怡被不渝抱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看那个”的惊叹。
浪漫被不渝牵着手腕,一开始身体僵硬得厉害,几乎是被半拖着走。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不渝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完全包裹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有些烫人。
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这“一家三口”的组合看起来既年轻又有点奇怪。
走了十几米,不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拉着浪漫的姿势有些过于霸道了。
他手上力道松了松,改成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但依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那个......你想先逛哪里?”
不渝侧过头问她,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女装店?还是......先给怡怡买?”
浪漫抬起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不怡,又飞快地扫过周围装修精致的店铺橱窗。
里面挂着的衣服颜色鲜亮,款式时髦,和她身上这件校服完全是两个世界。
“......先给怡怡看吧。”浪漫小声说。
给自己买衣服?
她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情景,也觉得没必要。
“行。”不渝从善如流,抱着不怡朝一家挂着可爱童装招牌的店铺走去。
店铺里很明亮,挂着各式各样的小裙子、小衬衫,颜色粉嫩可爱。
不怡一进去就兴奋地“哇”了一声,挣扎着从不渝怀里下来。
她跑到一条挂满了亮片和小花朵的粉色公主裙前,眼巴巴地看着。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客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浪漫身上明显的校服,又看到活泼的不怡时,眼里也闪过一丝和医院大姐类似的讶异。
不过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掩饰了过去,热情地介绍起来。
“小朋友喜欢这条裙子呀?可以试试哦,我们还有配套的小外套。”店员取下裙子,蹲下身跟不怡说话。
不怡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不渝和浪漫。
不渝立刻大手一挥,“试!喜欢就买。”
浪漫站在一旁,看着不怡被店员领着去试衣间,心里有些恍惚。
这种带着孩子逛街买衣服的场景,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她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拮据。
衣服大多都是母亲在夜市淘的最便宜的基本款。
像这样在明亮的店铺里,任由孩子挑选漂亮但显然不便宜的衣服......
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