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你逃课成性,还敢带坏浪漫?眼里还有没有校纪班规??”
“还有你,浪漫......”
说到她的名字时,冯天亮的语气里痛心疾首远多于责备。
他指着不渝,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你的心思都放哪儿去了?跟谁不好,偏偏是他?”
听到冯天亮那句“跟谁不好,偏偏是他”,不渝微微一愣。
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缓缓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是啊......
在冯主任眼里,或者说在所有人眼里,自己不就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只会拖后腿的形象吗?
逃课、睡觉、成绩吊车尾......
不渝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脸上惯有的那种散漫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还算诚恳的表情。
“冯主任,您误会了。”不渝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不少,“刚才......是我有点学习上的问题,实在没搞懂。
看浪漫同学来了,就急着跑过来想问问他。
动静可能大了点,真没别的意思,更谈不上什么......带坏。”
他避重就轻,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关于不怡和昨晚的一切,自然一个字都不能提。
冯天亮皱着眉,目光锐利地在不渝脸上扫视,似乎想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就你连逃课都来不及,还问学习?找的还是班上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浪漫?”
“主任您信我,我是真的想好好学了。”不渝连忙点头。
旁边的浪漫一直微微低着头,脸颊泛起一抹淡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外套的衣角。
她没有开口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僵持了几秒,冯天亮的目光在不渝故作镇定的脸和浪漫低垂的脑袋上来回移动,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脸上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不渝啊......”冯天亮的语气变成了恨铁不成钢,“你......唉!你说你,脑子不笨,就是不往正道上用!
你看看人家浪漫,再看看你自己!”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高三眼看就来了,人生能有几回搏?
现在混日子,以后怎么办?
多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从今天起,课,一节都不许再逃!
心思给我收回来,放到学习上!听到没有?”
不渝立刻站直身体,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油滑,多了点认真。
他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听到了,冯主任!
您放心,我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学,再也不逃课了!”
冯天亮看着他那副保证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总算是点了点头,脸色也彻底缓和下来。
“行了,快回去上早读吧,浪漫,你也回去。”
两人都松了口气,相继应声,一前一后地往教室走去。
走廊里,不渝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半步、依旧沉默的浪漫。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微妙的滋味又泛了起来。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时,晨读已经开始。
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整个空间,语文课代表正站在讲台前领读《滕王阁序》。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不渝推开前门,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座位。
浪漫则从教室后门进入,步履平稳地走向靠窗的位置。
尽管读书声不小,但还是有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两人的动静。
十几道目光偷偷追随着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的二人,伴随着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和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看,一起回来的......”
“刚才浪漫拉着不渝跑出去了,现在才回来,肯定有情况。”
“能有什么事?孤男寡女,角落私会呗......”
“我去,真的假的?浪漫那种冰山也会......”
……
一些想象力丰富的男生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嘴角露出暧昧的笑容。
女生们则更多是惊讶和好奇,目光在浪漫平静的侧脸和不渝难得坐直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
苏沐婉掐着书页边缘,脸色不太好看。
她听见了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心里那股憋闷和气恼更盛了。
不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身下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顺手从桌肚里胡乱抽出一本皱巴巴的语文书,翻到根本不对的页码,目光忍不住飘向邻座。
浪漫已经端坐好,摊开笔记,正轻声跟读课文。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沉静美好。
不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烦躁。
似乎是察觉到不渝的视线,浪漫读课文的声音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
浪漫的声音很轻,混在读书声里几乎听不清,但足够不渝听见。
不渝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坐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快速但清楚地说:“那个......浪漫同学,我...我现在是真的想好好学习了。”
不渝顿了顿,观察着浪漫的反应。
见她没有露出嘲讽或不信,只是静静听着,才继续道:“所以...能不能......从今天开始,请你...教教我?带我读书?”
话音落下,他自己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这话从一个常年倒数的学渣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浪漫果然愣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像是听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看着不渝。
少年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也没有撒谎时的油滑闪烁。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紧张,耳根还泛着可疑的红。
不渝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浪漫心头震动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分别时,他主动说“孩子交给我”时那不容分说的担当,想起他冷静提议做亲子鉴定时的沉稳,
想起在路灯下,他牵着不怡叮嘱自己“路上小心”时,那一瞬间让她恍惚的、近乎“家人”般的可靠。
难道......他真的因为那个离奇的“未来”,决定改变?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浪漫沉默了几秒钟,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回自己的笔记本上。
不渝见状,以为她拒绝了,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料下一秒,浪漫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