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抱着不怡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上。
不怡一沾到软和的床垫，就自发地坐好，两条小短腿垂在床边，轻轻晃荡着。
她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爸爸的房间”。
“爸爸，你的床好软呀。”不怡伸手摸了摸床单，奶声奶气地说。
不渝看着她，心里那股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你......你先自己待会儿，爸爸去洗把脸，刷个牙。
很快，完了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怡乖巧地点点头，两只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嗯！怡怡会乖乖等爸爸回来的。”
不渝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发生的事简直像场离奇的梦。
不渝甩甩头，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忍不住苦笑。
这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个五六岁女儿的样子。
不渝掬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
等他洗漱完推开房门时，发现不怡已经自己脱了小鞋子，正努力想爬上床。
她听见开门声，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
“怎么不乖乖坐着？”不渝走过去，顺手帮她把鞋子摆好。
不怡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想躺下等爸爸嘛。”
她说着，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爸爸也来睡觉呀。”
不渝看着那张单人床，再看看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床太小了。
他抓了抓头发：“怡怡，你睡床上，爸爸......爸爸打地铺就行。”
“为什么呀？”不怡不解地从被窝里探出身子，“以前在家里，爸爸都是抱着怡怡睡的呀。”
不渝一时语塞。
这“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完全没印象。
“那个......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不渝找了个借口，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
不怡看着他忙活，小脸耷拉下来，小声嘟囔：“可是怡怡想挨着爸爸睡......”
不渝铺好地铺，抬头看见女儿失落的表情，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就在旁边，很近的。”
不怡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小声说：“那爸爸坐这里陪怡怡说说话好不好？”
不渝点点头，侧身靠在床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让气氛柔和了许多。
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怡怡。”不渝轻声问，“在你心里，爸爸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怡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爸爸可厉害了！”
“怎么厉害了？”不渝笑着问，心里其实没太当真。
“爸爸会修好多东西！
怡怡的小自行车坏了，爸爸几下就修好了。
还有妈妈做菜时油烟机不转了，爸爸拆开来弄弄就好了。”
不怡掰着小手指细数，“爸爸还会给怡怡讲故事，讲得比幼儿园老师还好听！”
不渝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听起来倒是个靠谱的爸爸。
“还有呢？”他追问。
“爸爸工作很忙，但每周六下午一定会带怡怡去公园玩。”
不怡说着，小脸上满是怀念，“爸爸会把怡怡举高高，让怡怡‘飞’起来，妈妈总说爸爸太宠怡怡了......”
工作？
不渝捕捉到这个字眼。
也就是说，未来的自己是有正经工作的？
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但不渝不会想到的是，未来的他并非普通的打工仔，而是自己公司的董事长。
而这家公司，后来成了横扫全球的行业巨头，影响力无处不在。
不怡越说越起劲：“爸爸还会教怡怡认字、算数。”
她忽然想起什么，咯咯笑起来，“不过爸爸有时候也会犯糊涂！
有一次把盐当成糖放进牛奶里，怡怡喝了一大口，好咸呀！”
不渝忍不住笑出声，这确实像他会干的事。
“那......爸爸和妈妈呢？”他试探着问，心跳莫名加快，“我们......是怎么相爱的？”
不怡眨巴着大眼睛：“因为爸爸喜欢妈妈呀，爸爸不停地对妈妈好，妈妈就爱上爸爸了呀。”
不渝一愣，“就这样？”
“嗯！”不怡用力点头，接着开口，“妈妈说，爸爸那时候可笨了，学习成绩不好，还老爱睡觉。”
不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倒完全符合现状。
“但是后来爸爸变厉害了！”不怡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说，高三那年爸爸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拼命学习，每天都和她一起学到很晚很晚。”
“妈妈还说......”不怡努力回忆着妈妈说过的话，“妈妈说，爸爸是为了她才这么努力的。”
不渝心里一震。
为了她？
浪漫？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原来未来的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彻底改变如今这浑浑噩噩的模样？
原来那些看似荒谬的羁绊，早已在未来的时光里，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看着女儿亮晶晶、满是笃定的眼睛，不渝心底那片原本混乱的角落，忽然有了一丝模糊但又坚定的方向。
但不怡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高考的时候，妈妈考了全省第一！”不怡的声音清脆响亮，“爸爸考了全省第二！”
“什么？！”不渝猛地坐直身体，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全省第一......和第二？！”
“对呀！”不怡肯定地点头，“爷爷奶奶家里现在还摆着爸爸的奖状呢！
妈妈说，那是她见过爸爸最骄傲的时刻。”
不渝呆住了。
全省第二？
就凭现在这个上课睡觉、作业不交的自己？
他脑海中闪过浪漫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
全省第一......
如果是她的话，还真有可能考出来。
可是自己......
全省第二？
“爸爸后来就和妈妈一起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每天都和妈妈一起上学放学。”不怡语气雀跃地补充道。
不渝慢慢靠回床头，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
总觉得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也行，反正家里条件还行，混个毕业证，随便找点事做，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是如果......如果怡怡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为了喜欢的女孩，能在高三一年逆袭到全省第二的自己。
一个从学渣变成学霸，考上好大学，找到正经工作，成为女儿心中“厉害爸爸”的自己。
不渝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现在只会打游戏、上网吧。
可怡怡口中的那双手，会修自行车、修油烟机，会抱女儿举高高，更会为了老婆拼尽全力变好。
“爸爸？”不怡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不说话了？”
看着女儿担忧的小脸，不渝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能做到那种程度......
那他现在的颓废、敷衍、混日子，简直就是在糟蹋那个未来。
“没事。”不渝轻声说，伸手揉了揉不怡的头发，“爸爸只是在想以后要怎么好好努力，做个靠谱的爸爸。”
不怡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然后甜甜一笑：“不管爸爸变成什么样，都是怡怡最喜欢的爸爸！”
不渝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夜深了，不怡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不渝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自己躺回地铺上。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不怡的话。
全省第二......
浪漫全省第一，自己全省第二。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不渝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好像，找到努力的理由了。
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