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听见周围有邻居老是吵架，后来才听说是有一对已经年近六十岁的老夫妻要离婚。

    

    很多人都说这么大岁数了闹离婚让人家笑话。

    

    但是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因为我曾经给一对死去上百年的老鬼夫妻办过离婚呢。

    

    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了，当时有一个名叫胡兰兰的香客来道观找我了。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看着是个利落人。但她的脸色不好，白里透着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站在院子当中，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棵老槐树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我跟前。

    

    胡兰兰说前几天回老家给祖坟上坟，点的线香，每一根的烟都是分叉的！

    

    正常线香烧的时候，烟是一缕往上走的，顶多被风吹散。

    

    可他们那天点的香，每一根烧出来的烟都是两根，从香头那儿就开始分。

    

    像是两根看不见的绳子拧在一起又松开了，各走各的路。

    

    一开始以为是买的香质量不好。

    

    可连着点了三批，换了三个牌子的香，每一根都是这样。

    

    最吓人的是，他们从坟地往回走的路上，姑姑从外地打来电话。

    

    她说她刚才在自己家那边的十字路口给祖宗烧纸上香，发现她点的那些线香，每一根的烟也都是分叉的！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香、给同一拨祖宗烧纸上香，同时出现了完全一样的异状。

    

    这是不是祖宗在给他们传递什么信号呢？

    

    家里人知道这事儿以后，全都慌了神，赶紧在本地找了一个颇有名望的阴阳先生来看。

    

    那先生姓周，六十多岁，干这行干了大半辈子，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周先生到了之后，又是设坛又是烧纸，折腾了大半天。

    

    最后给出的结论让胡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是我的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在下边闹别扭了，要离婚。

    

    周先生说，祖坟的风水是整个家族的顶端祖先靠团结一心的心气儿镇着的。

    

    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要离婚，那就是离心了，心不在一处了……

    

    那香烟自然就拧不成一股了！

    

    说到这里，胡兰兰急的眼珠子都红了，整个人也坐立不安，手指头都哆嗦。

    

    我理解她的焦虑。

    

    中国人讲究祖宗荫庇，祖坟的风水直接关系到后人的运势和安康。

    

    祖坟要是出了岔子，轻则家运衰败，重则人丁凋零。

    

    而祖坟的核心就是安葬在正位的那一对老祖宗。

    

    他们的魂魄和心气儿是整个家族气运的根基。

    

    他们要是闹离婚，就等于这个根基裂了一道缝，上面盖再大的房子都迟早要塌。

    

    我说那周先生没问出来为什么闹离婚？

    

    胡兰兰摇了摇头，说周先生上年纪了，道行和体力都有限。

    

    就刚才那些信息，还是他做法事找了附近的孤魂野鬼打听出来的。

    

    他说得找个有本事的、道行高的人，请老祖爷爷或者老祖奶奶上身，当面问才行。

    

    我说你先不要急，先把你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的生平给我讲一讲。

    

    他们叫什么名字，哪年生的，哪年没的，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夫妻感情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说这些信息越详细越好，我得先有个底，才能决定怎么做。

    

    胡兰兰想了想，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掏那些陈年旧事。

    

    她说老祖爷爷叫胡德茂，清末生人，是个木匠，手艺特别好，十里八乡的家具都是他打的。

    

    老祖奶奶姓陈，没有留下完整的名字，族谱上只写了一个“陈氏”，是从隔壁村嫁过来的。

    

    她说听家里的老人讲，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

    

    老祖爷爷出门做工，老祖奶奶就在家带孩子、喂猪、种地，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过得还算和美……

    

    说到这里胡兰兰犹豫了一下，我知道问题可能就要出现了。

    

    果不其然，她后来跟我说老祖爷爷有一阵子去了关东，在那边待了好几年才回来。

    

    具体为什么好几年才回来，家里人也说不清楚了。

    

    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话，传来传去的，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其实就算胡兰兰不说，这里头的实话我也猜出个大概了。

    

    闯关东那会儿，多少男人抛下妻儿老小，一个人跑去东北讨生活。

    

    有的人去了几年就回来了，有的人一去不回，在那边另立了门户。

    

    胡德茂当年去了关东，在那边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留下什么未了的债，这些事情都可能成为今天这个局面的导火索。

    

    我又问胡兰兰，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去世之后，合葬的墓有没有被动过。

    

    胡兰兰说没有，那个墓一直好好的，每年都有人去添土上坟，从没动过。

    

    我说那你们上坟之前家里有出现什么异状吗？任何异常的事情都算。

    

    胡兰兰此时眼睛一亮，说最近家里最小的这一辈的孩子们，都生病了，而且夜哭的很厉害！

    

    那就是了！

    

    小孩子三魂七魄不稳，最容易感应到祖宗那边的不安。

    

    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闹别扭，最先感知到的就是家族里头年纪最小的孩子。

    

    这不算是实证，但至少说明周先生的判断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我放下茶杯，让胡兰兰回去以后做两件事。

    

    第一，把老祖爷爷在关东的那几年的事儿尽量打听清楚。

    

    第二，准备好老祖爷爷和老祖奶奶的生辰八字和忌日，越准确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