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小孩儿，有个众多灵异题材里头的元素——古曼童，就绕不过去。

    

    东南亚那边叫古曼童，咱们这边就叫小鬼儿。

    

    都说小鬼儿难缠，比什么厉鬼恶鬼都难对付，这话不假。

    

    但也有极个别的案例。比如说今天咱们要说的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的主人公叫程恬，是花椒的好朋友。

    

    那天程恬一来，我就发觉他脸色不太好。

    

    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灰，看着有阳气外泄的架势。

    

    既然是花椒带来的朋友，我也没有废话，让他直接说事儿。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

    

    就几周前，程恬跟几个朋友去东南亚玩儿，在那边逛了几天。

    

    有一天，他去上卫生间的工夫，几个朋友就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几个布艺玩偶。

    

    据说是当地那种传统的手工艺品。

    

    绸缎面子的，穿着盘扣小褂，红红绿绿的，脸上画着呆滞的表情，两只黑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咱们国家的人对这种长相的玩偶天生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自己动起来似的。

    

    果然程恬一看见那几个玩偶，心里就犯膈应。

    

    可是架不住朋友热情。

    

    几个人商量好了似的，一人一个，连程恬的份儿都买了。

    

    程恬不好当面拒绝，扫了大家的兴，只好把那个玩偶接过来，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又塞进背包的最深处。

    

    眼不见为净。

    

    他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旅游纪念品。

    

    谁知道后来跟朋友喝酒聊天，几杯酒下肚，有人嘴一松，说漏了——那不是普通玩偶，那是古曼童。

    

    程恬说他一听这两个字，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古曼童是那种需要去庙里请出来的孩童模样的塑像。

    

    金色的，小小的，摆在家里供着的那种。

    

    怎么这个古曼童是个布艺娃娃？

    

    朋友说电影拍得不全。

    

    其实那边的古曼童样式很多，布艺的、木雕的、瓷器的，什么材质都有。

    

    关键是里头封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样的法。

    

    程恬说他当时就想把那玩偶掏出来扔了，但碍于朋友们都在场，没好意思动手。

    

    一直忍到回国，下了飞机。

    

    跟那些人一分手，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包里那个塑料袋拽出来，塞进了机场垃圾桶里。

    

    然后……怪事就来了。

    

    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老是听见小孩儿的哭声。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哭，是很委屈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住的公寓隔音不算差，隔壁邻居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戴上耳机听歌就听不见了，也就没太当回事。

    

    但第二个怪事就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他开始觉得渴。

    

    不是普通的渴，是那种喝了水也解不了的渴。

    

    他一天喝了整整一暖壶白开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像是糊了一层砂纸。

    

    直到他喝到胃胀得像塞了个气球，顶得他坐都坐不住，可是嘴巴和喉咙还是干的。

    

    当然，最邪门的是他的那辆摩托车。

    

    程恬说到这里，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骑个摩托。

    

    但那段时间，我那车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出毛病。

    

    打着了火，跑不了多远就自己熄火了。

    

    送去修车铺检查，师傅说什么毛病都没有，油路电路都好好的。

    

    还有那个手刹，我明明放下来的，骑出去一段路，它自己就合上了。

    

    程恬说到这里，端起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这回他喝了，喝得急，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后来有一天从一件旧外套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在那边玩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我那几个朋友一人手里举着一个布娃娃，笑嘻嘻地看着镜头。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被塞在我背包里的娃娃的脸，忽然就想起来了！

    

    从他把那个布娃娃扔掉的那天晚上开始，所有这些怪事就找上门来了。

    

    程恬连夜给那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支支吾吾地告诉了他一件事。

    

    在他去卫生间的那天，几个人已经把他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报给了那个制作古曼童的师傅。

    

    师傅说要再加一样贴身之物，效果才最好。

    

    刚好程恬喝水的瓶子交给朋友暂时保管。

    

    朋友就把瓶盖拧开，问师傅说这上头有唾液算不算。

    

    师傅说算。

    

    于是那个沾着程恬唾液的瓶盖，连同他的姓名和生辰，一起被封进了那个布艺娃娃的身体里。

    

    那个娃娃不是普通的旅游纪念品，而是一个真正的、已经和程恬缔结了契约的古曼童。

    

    但他把它扔了……

    

    听程恬说完这些，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古曼童这东西认主，既然契约已经缔结，单方面扔掉是没用的。

    

    它不会因为主人不要它就自己消失，它只会守在原地，等主人回头。

    

    我让花椒陪着程恬先在偏殿坐着，自己去后头的静室取了铜镜和罗盘回来。

    

    这两样东西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铜镜照阴魂，罗盘定方位，配合着用，方圆百里之内的灵体都逃不过。

    

    我在供桌上铺了一块黄布，把铜镜摆好，又点了一盏长明灯放在镜子旁边。

    

    然后让程恬把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压在铜镜底下。

    

    程恬写完递给我，我接过来压在镜底，退后三步，闭目凝神，脚踏罡步，左手掐寻踪诀，右手在虚空中书了一道茅山追魂符。

    

    这符不落在纸上，只落在意念里，以神印神，以魂追魂。

    

    古曼童与程恬之间有契约相连，只要程恬在此，那纽带便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另一头的东西在铜镜中显形。

    

    我默念茅山寻魂咒：

    

    “太上开明，上应星宿。魂魄何在，光明随形。吾奉茅山律令，急急如律令。”

    

    念至第三遍，铜镜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涟漪，像是有人往镜中投了一颗石子。

    

    涟漪散开之后，镜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我看见了一个垃圾桶。

    

    白色的，圆口的，内壁沾着深色的污渍。

    

    垃圾桶被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压着几个奶茶杯和一团揉皱的报纸。

    

    在那个垃圾桶的底部，在一片腐烂的果皮和渗出液体的快餐盒之间，躺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艺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