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是你

    

    那声音在林枫脑海里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盯着容器里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五官的东西，试图从它光滑的表面上找到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我是你。”那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更加确定。

    

    林枫的手还放在玻璃壁上，银光从掌心亮起，与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能量在逐渐增强，像是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你不是我。”林枫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东西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是嘴。白色的、没有嘴唇的嘴，在光滑的面板上突兀地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白色的、没有牙齿的深洞。

    

    “我是你的开始。”那声音说，“你是我的延续。”

    

    王贵在后面听着，脸都绿了。他小声对张彪说：“这玩意儿说话怎么跟念诗似的？能不能说人话？”

    

    张彪压低声音：“你听得懂人话？”

    

    “当然听得懂。”

    

    “那你刚才问什么？”

    

    王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干脆闭嘴。

    

    林枫没有理会身后的拌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东西身上。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涌动，像是在和那东西的波动同步。他能感觉到它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你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林枫说，“林渊对你做了什么？”

    

    那东西沉默了。那张白色的嘴缓缓合拢，像是一道从未存在过的裂缝。但它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强烈，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他给了我生命。”那声音终于响起，“也给了我无尽的痛苦。”

    

    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开始翻涌，气泡从底部升起，模糊了那东西的轮廓。林枫能看到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些纯白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把我关在这里。”那声音继续说，“不让我出去，不让我死。只是让我在这里，做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王贵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小白鼠吗？”

    

    张彪踹了他一脚，他闭嘴了。

    

    林枫看着那东西，看着那些裂纹里透出的暗红色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痛苦，那种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无法解脱的痛苦。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枫问。

    

    那东西的身体停止了颤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两只眼睛——不是真的眼睛，而是两个凹陷的、黑洞洞的坑。那两个坑盯着林枫，盯着他手上的银光。

    

    “帮我解脱。”那声音说，“像帮零号一样。”

    

    医疗站里安静了几秒。

    

    王贵张着嘴，看着那个东西，又看了看林枫，脸上写满了“又来？”的表情。

    

    “这玩意儿也要吸收？”他忍不住问。

    

    林枫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东西，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吸收了你，”他说，“那些能量会去哪里？”

    

    那东西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缓缓合拢，像是不忍心再看。

    

    “会去你那里。”那声音说，“和零号的能量一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会成为新的原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贵的手开始抖：“新的原型？那是什么意思？”

    

    韩医生盯着侦测仪上的数据，声音发颤：“意思是，他会成为所有实验体的……源头。那些能量会在他体内汇聚，让他变成一个……新的零号。”

    

    王贵的脸白了：“那不是会失控吗？”

    

    “不一定。”韩医生说，“林枫的稳定性比零号强得多。但风险……很大。”

    

    “多大？”

    

    韩医生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枫站在容器前，看着那个东西。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涌动，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期待，也能感觉到它的恐惧——它怕他不答应，又怕他真的答应。

    

    “如果你吸收了我，”那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就能知道一切。林渊的秘密，S-03的秘密，还有……你自己的秘密。”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自己的秘密？”

    

    那东西没有再说话。它只是漂浮在那些淡蓝色的液体中，等着他做出决定。

    

    苏婉清走到林枫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不要勉强。”她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在这儿。”

    

    林枫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那股寒意渐渐消散了。他转头，看着那个东西，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帮你。”

    

    银光从他掌心爆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亮，更刺眼。那些能量像洪水一样涌进容器，涌向那个东西。淡蓝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气泡疯狂地升起，模糊了一切。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淡蓝色的液体，在容器里缓缓平静下来。

    

    林枫收回手，手心的银光渐渐消散。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身体在微微发抖。苏婉清扶着他，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吧？”她问。

    

    林枫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那些能量。它们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像是一条条河流在他体内交汇。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意识——它还在，但已经不再痛苦。它安静地躺在他体内，像是一个沉睡的孩子。

    

    “它……走了？”王贵小心翼翼地问。

    

    林枫睁开眼，点了点头：“走了。”

    

    王贵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容器，忽然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

    

    林枫摇了摇头：“不。继续往前。”

    

    “往前？前面还有什么？”

    

    林枫看着他，说：“林静。”

    

    所有人沉默了。他们差点忘了，那个女人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王贵握紧了“雷神之锤”——虽然它现在还很烫，但至少能唬人。

    

    “走就走。”他说，“谁怕谁。”

    

    张彪看了他一眼：“你的手在抖。”

    

    “那是冷的。不是怕。”

    

    “现在是夏天。”

    

    “末世没有夏天。”

    

    两人拌着嘴，跟着林枫往深处走去。走廊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那些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化学气味，刺鼻，让人想吐。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那门很小，只有普通房间门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金属，上面没有纹路，也没有把手。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银光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林静。

    

    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来了？”她说，“比我想象的慢。”

    

    王贵举起“雷神之锤”，对准她：“别动！再动我就轰你！”

    

    林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那把枪，只能打两发。而且第二发已经过热了，第三发会炸膛。你确定要对我用？”

    

    王贵的脸白了。他忘了这茬。

    

    林静不再看他，转向林枫。

    

    “你吸收了原型。”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很好。”她说，“那你知道了一切。包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静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的倒影。

    

    “你不是被创造出来的。”她说，“你是……被复制的。”

    

    复制。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林枫的心脏。

    

    “林渊用他自己的基因，创造了零号。用零号的基因，创造了原型。用原型的基因……”她看着他，“创造了你。”

    

    林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所以，我是林渊的……复制品？”

    

    林静点了点头：“你是他的延续。他的……儿子。”

    

    医疗站里一片死寂。

    

    王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林静，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这不就是克隆吗？”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林静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王贵沉默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静静。

    

    苏婉清走到林枫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林枫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他说。

    

    他看着林静，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静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疯狂，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她伸出手，向林枫。

    

    “来吧。跟我走。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林枫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不。”

    

    林静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林枫说：“我和你不一样。”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他说，“回家了。”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秦雪跟在苏婉清后面，王贵和张彪跟在最后。韩医生抱着侦测仪，走在中间，手指还在发抖。

    

    林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会回来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枫没有回头。

    

    他走进那片黑暗中，走进那片未知里。

    

    但他的手，始终握着苏婉清的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