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项目验收后的第七日,深圳被一场酝酿中的台风笼住。铅灰色的云团如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深圳湾上空,连海风都带着黏腻的焦躁,卷得龙腾大厦外的彩旗噼啪作响。张天放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被雾气模糊的蛇口码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吕祖版《道德经》的封皮——那触感糙砺如砂纸,恰如他此刻对局势的感知:平静表象下,藏着磨人的颗粒感。
上午九点,核心层会议在小会议室准时召开。与全员复盘时的庄重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像一台启动了预警程序的服务器,冷静之下是高度运转的算力。长条会议桌被擦得锃亮,中央铺着一张深圳电子产业分布图,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圆点,像系统扫描出的异常节点。苏月晴、陈星、赵默已端坐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情报,最上面的纸张还带着油墨的新鲜气息。
“人到齐了,开始吧。”张天放落座时,椅脚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如代码执行前的指令确认。他目光先落在苏月晴身上——她今日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平日里带笑的眼眸此刻像精准的扫描仪,正落在手中的情报摘要上。
“这三天,我通过家父在港资圈的人脉,还有清风道长引荐的龙华寺住持师父牵线,摸到了宋世诚在南方的底。”苏月晴抬手将滑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些许凉意——那是今早跑了三趟档案馆,被空调吹的。她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封面上“南海控股”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工商登记复印件,“宋世诚在深圳没有直接露面,所有动作都通过这家‘南海控股’完成。这是他的‘白手套’,法人是个常年旅居海外的华侨,实际控制权在宋世诚手里。”
陈星立刻伸手拿起复印件,眉头随着阅读渐渐皱起:“注册资本五千万,经营范围倒是杂,电子、金融、地产都沾边。这布局怎么看着像……像病毒伪装成正常进程,悄悄占据系统资源?”他转头看向张天放,“张总,这种跨领域投资风险很高,宋世诚这么做,不怕资金链出问题?”
“他要的不是单一领域的利润,是一张网。”苏月晴接过话头,伸手在产业分布图上点了点,“你们看,南海控股控股了三家本地电子元件厂,刚好是我们汉卡核心芯片的上游供应商;还参股了一家小型商业银行,叫‘南方通商银行’,我们有两笔经销商回款走的就是他们的渠道;上个月,他们又收购了福田区一家地产公司,而那家公司手里,握着龙腾大厦旁边那块待开发的地皮。”
赵默倒吸一口凉气,肥厚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这不就是把我们包围了吗?上游卡元件,中游卡资金,连办公地周边都被盯上了。这宋世诚,心思也太缜密了。”
“操盘这张网的不是宋世诚本人,是他的远房堂弟,宋运辉。”苏月晴又递过一份个人档案,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如刀,“这人早年在深圳做电子倒爷发家,手段狠辣。前年有个经销商欠了他的货钱,他直接带着人堵在对方仓库门口,连拉三天电闸,最后对方不仅还清欠款,还赔了两倍违约金。但他格局远不如宋世诚,做事只看眼前利益,少了些长远算计。”
“这就对了。”张天放终于开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宋世诚是‘架构师’,负责顶层设计;宋运辉是‘执行者’,只管代码落地。一个定战略,一个搞执行,倒也配得上‘闭源帝国’的风格。”他拿起那份宋运辉的档案,目光扫过“曾因商业纠纷被拘留十五日”的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过这执行者,性子太急,反而容易暴露破绽。”
“最麻烦的是,南海控股最近动作很频繁。”苏月晴的声音沉了沉,调出一份经销商的反馈记录,“我们东莞的总经销商李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宋运辉亲自找过他,许了比我们高三个点的返利,让他转做南海控股代理的电子元件。还有我们的芯片供应商‘华星电子’,上周突然以‘产能不足’为由,推迟了我们下一批货的交付时间,而他们的生产线,据说刚接了南海控股的大订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如敲下关键指令:“宋世诚的‘南方节点’已经启动。他们不再用舆论攻击那种‘应用层’手段——上次负面新闻被我们轻易化解,他应该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了。现在,他开始尝试‘数据链路层’的攻击——干扰我们的‘供应链’和‘资金流’,想从底层掐断我们的运行基础。”
陈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笔杆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白痕:“这群人也太下作了!我们的汉卡生产计划都排到下个月了,要是芯片断供,生产线就得停摆。不行,我现在就去联系备用供应商!”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张天放抬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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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张天放的声音沉稳如锚,“先把对手的逻辑理清楚。宋运辉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他觉得我们在深圳根基浅,没有本地势力撑腰,只要掐住供应链和资金流,要么逼我们妥协接受收购,要么看着我们因断货崩盘。”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但他漏算了一个变量——我们刚完成的军工项目。”
这句话如同一行关键代码,瞬间让会议室的氛围变了。赵默眼睛一亮:“对哦!我们现在是国家单位的核心供应商,有这个背书,那些供应商敢随便得罪我们?”
“他们还不知道。”张天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军工项目签了保密协议,对外只说是‘特殊电子设备研发’,宋世诚的情报网再厉害,也钻不进保密单位的红区。这是我们的‘隐藏权限’,也是最关键的反击筹码。”他看向苏月晴,“南方通商银行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两笔经销商的回款,本来上周就该到账,现在卡在银行里,说是‘账户信息需要核实’。”苏月晴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托人问了,是银行信贷部经理亲自打的招呼,而这个经理的小舅子,就在南海控股旗下的电子厂当副厂长。这哪是核实信息,分明是人为设卡。”
“典型的‘卡脖子’战术。”张天放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如代码运行的节拍,“宋运辉的逻辑很简单:用供应商断货逼我们急着用钱,再用银行拖慢回款,制造我们资金链紧张的假象,最后他再跳出来‘雪中送炭’——当然,代价是我们交出龙腾的控制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沉的云层。识海之中,道源代码如湍流旋绕,将宋世诚的布局拆解为一条条逻辑链路:宋世诚是核心进程,南海控股是子进程,宋运辉是执行线程,供应商和银行是被调用的外部接口。整个攻击链路看似完整,却有一个致命缺陷——它建立在“龙腾是普通商业公司”的预设上,忽略了军工项目带来的“系统权限提升”。
“不过他算错了一点。”张天放转身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胸有成竹的从容,“我们刚完成军工项目的压力测试,整个‘企业系统’的冗余性和抗毁性都经过了验证。他这时候来攻击,正好给我们的‘企业防火墙’做一次实战演练。”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赵默最关心实际操作,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要不要我去会会那个宋运辉?我在深圳也认识几个地头蛇,不行就……”
“不用。”张天放抬手打断他,“《道德经》说‘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宋运辉性子急,我们越稳,他越容易出错。”他目光扫过三人,开始分配任务,“陈星,你负责技术层面的防御。今天之内,把我们汉卡的核心代码再做一次加密,加上‘设备绑定’功能——每一批芯片都对应唯一的加密密钥,就算供应商断货,我们手里的库存芯片也能支撑至少一个月的生产。另外,让技术部开发一套供应链管理系统,实时监控各个供应商的产能和交货进度,一旦出现异常,立刻触发预警。”
陈星立刻点头,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明白!就像给核心服务器加双重加密,既防外部攻击,又做内部监控。我下午就带团队启动开发,争取明天早上完成初版。”他想起上次军工项目的应急处理,眼中燃起熟悉的斗志——解决难题,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
“赵默,你盯紧渠道。”张天放转向赵默,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去一趟东莞,亲自见李总。不用提南海控股,就告诉他,下个月我们汉卡二代就要量产,给经销商的返利提高两个点,而且保证货源稳定。另外,把我们成为军工核心供应商的消息,‘不经意’地透给他——不用明说,提一句‘最近在跟国家单位合作,要求特别严’就行。”
“妙啊!”赵默一拍大腿,“李总最看重长期稳定,宋运辉给的那点短期利益,肯定比不上我们的长期合作。我下午就坐大巴去东莞,保证把他稳住。”他收起小本子,起身时腰板都挺直了——以前总觉得宋世诚势力大,现在有了军工背书,腰杆硬气多了。
最后,张天放的目光落在苏月晴身上:“银行那边,得你出面。”他将一份文件推给她,封面上印着军工单位出具的合格供应商证书复印件,“你拿着这个,去找南方通商银行的行长。不用跟他提回款的事,就说龙腾刚承接了一个国家重点项目,需要一笔专项贷款,想跟银行建立长期合作。他要是识趣,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要是还敢卡我们的款,我们就把账户转到招商银行——我已经跟招行的行长打过招呼了。”
苏月晴拿起证书复印件,指尖抚过鲜红的公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招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宋运辉想用银行卡我们,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吸引银行,让他们主动把障碍扫清。我下午就去银行,正好顺便看看那位信贷部经理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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