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玩家“Pyer”加入游戏】

    [Pyer]：A7，有新任务

    [LootRat]：直说吧老兄，这回打哪？

    [Pyer]：这次不是摧毁任务，是侦查，事关世界末日。你们是现有最快能到场的机动队，尽可能收集事故现场的一切信息，然后反馈回来。

    [Viper]：外头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Jas]：快点把坐标发过来。

    【地图载入完成】

    【玩家3/3已连线】

    【游戏开始】

    Alphy-7“清扫者”的三位装甲战士出现在设施015的大门前，方一落地，三位游戏玩家就齐齐抬头。

    每次他们以游戏角色的形式进入现实世界，周围总是会有光幕框出地图边界，如今白色的“游戏地图”将那金属龟壳造型的设施囊括在内，也将那片灰褐色的天空包裹其中。

    [Jas：这儿是闹雾霾了还是怎么的......]

    颜色深沉的烟雾笼罩了天空，遮蔽了附近的一切景物，这些雾气带有酸性，腐蚀得三人的装甲都滋滋作响。他们的作战服并没有过滤毒气的能力，游戏窗口上随之弹出【中毒状态】，血条开始缓慢下跌。

    [LootRat：地图上半个红点都没有，这儿没喘气的了。]

    [Viper：咱们大概来晚了......]

    玩家们齐刷刷掏出治疗针朝自己胸口来了一下，走向那已经被封锁的设施大门。

    随着简单的解密操作，封锁状态的大门应声而开。

    三名装甲战士抱着武器穿过走廊，扫视那些上方漂浮着各样补给道具的“怪物尸体”，顺着它们排列的方向深入设施。

    设施的通风系统还在运作，却只是呼呼循环着毒气，血量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些气体不是从外部侵入的，倒像是凭空出现在设施内部。

    很快，一个疑问渐渐在A7的成员们心中成型：

    这些毒气是从哪来的？

    设施面积不大，但中毒状态令他们的血条掉得很快，三人得一路打着治疗针前行。Jas背负的补给包在他们抵达设施底层的时候已经空了，剩余的储量很快就会耗尽。

    还好，他们已经抵达了终点。

    Viper掰开一扇紧锁的大门，走进印刷着【CVA-S-02】字样的收容单元观察室。观察室的玻璃窗已经被落下的合金板封死，但内部的监控仍在运行，照出收容间里的景象——

    一颗水色的微型星球在满屋毒气中漂浮着，而它所处的收容间已经被紧急封锁，就连通风口也被从内部封死。

    LootRat来到观察间一侧，一具穿着防护服的尸体便倒在操作台前，他虽然判断不出对方的实际特征，但在那尸体手边落着一张身份卡。

    [LootRat：‘研究主管乌达尔’，应该是他的名字了。]

    在玩家频道里说完，他抬起头，瞄向已经因为电路遭到侵蚀变得模糊的屏幕。

    画面定格在几张照片上，第一张照片对准了某片黑乎乎的海域，第二张则是一片珊瑚礁似的多孔结构。

    最后一张在他端详时才完成图像处理。

    那是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分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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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管理局的最高层已经召开了会议，A7获得的情报即刻便被纳入了讨论。

    “研究主管应该是在死前封堵了‘盖亚’与外界的所有物质交换通道——正确的选择。一旦让‘盖亚’制造的物质接触到星球自身，有可能触发了链式反应，只是当前尚不确定为什么毒气会进入收容间。”局势当前，蝎子已经完全把家里的糟心事抛之脑后了，“设施附近弥散的不止是毒气，还飘散着大量矿物质颗粒物，就是它们阻断了通讯。”

    天鹰望向靠近桌尾的10号议员台风，“A5和Z8还有多久到达现场？”

    “估计再有10分钟就到了，他们已经进入信号盲区，之后就看他们的了。”

    台风一直在跟进设施附近的情况。

    管理局议会的确基本同意“等待局势进展”，但那是战术上的等待。

    实际上，对机动队和设备的调动在过去的7个钟头一直在进行——不过所有手段都限于常规。比起调动环境改造装置，又或是调动异常，更常规的应对手法则是破坏“盖亚”的大气结构。

    这颗星球确实有大气层保护自己的内部没错，但对它的大气成分下手，可比从星球表面拿东西出来要容易得多。

    就在议员们开会的时候，“永恒”和“穿山甲”两只机动队的成员已经背负着压缩气瓶靠近了设施，准备沿着A7“清扫者”开辟出的路线，前往收容间给“盖亚”的大气来一次“灌氧行动”。这是个保险的选择，氧气对“盖亚”上的初期生命堪称剧毒，就算“盖亚”把大气结构的改变反映到现实，也不会带来温室效应减弱之外更严重的后果。

    当然，往它附近灌“现实”也会同步进行。或许效果不会太好，但没有异常不怕现实的。

    就连棱镜对这个提议也没有任何意见，她就那么坐在桌尾，偶尔附和一句讨论内容，没再提出什么激进想法。

    几个小时前的不快尚在眼前，天鹰也没有多在意她消极参会。

    那场酸性风暴目前还没有弥漫出十一区，但只要附近大区的人长了眼睛，便会发现东北方向的天空变成了黄褐色。管理局正准备向全世界投放一种感染力极强的特制模因，确保没有人会对此感到惊讶，觉得这是超自然事件。

    消化了A7带来的前线情报，新的消息随之而来——“清扫者”全体死亡回到了那台异常计算机内，由于队伍团灭无法再原地复活，也无法回到设施015了。

    好消息是，那三位游戏玩家在离开前，看到了打头阵的“永恒”机动队靠近设施外围。

    双方隔着矿物风暴打了个招呼，A7便原地消失了。

    “如果氧气无法彻底清除‘盖亚’上的原始生命，之后又该怎么办？”棱镜在此时问。

    “如果它没有和现实绑定在一起，我会推荐往它的大气注入可燃气体然后点燃，这足以处理掉所有不嗜热的细胞。”幻梦偶像说，“等它们适应了高温，再注氧把温度拉下来，往复循环。”

    这话对当前的情况没有太多帮助，仅仅是在描述一个废案，但天鹰默许了3号的发言。

    行动人员全都陷入通讯盲区，议员们饶是再有权势，也无法实时知晓前线的情况，只能透过卫星图等待结果。

    在靠近桌尾的地方，12号议员欧罗索人再一次思考起那个代号“伊甸”的特型通讯器方案。

    如果这会儿通讯器已经大批量生产并列装，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得到前线情况了。

    通讯手段，还真是非常重要啊......

    他试着顺着这个想法往下延伸，但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欧罗索人的作战能力很强，因此当初分配异常效应的时候，他挑选的效应相当平凡，从效果来讲差不多是7号议员地雀能力的弱化版。

    地雀的能力说起来有些玄乎，她可以感知到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在她眼前每个人的关系都像是牵连的毛线清晰无比，只要扫上一眼，她就知道某人是否讨厌或喜爱别人，某人是否觊觎他人，某人是否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命令......

    欧罗索人仅仅能透过直觉了解到这些，不过除此之外，这种直觉还能帮他感知到一些别的事。

    而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棱镜不太对劲。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那个会对一切敌人穷追猛打，誓要将对方逼入绝路的指挥者。她以往会更加激动，更加主动地加入讨论才对。

    现在那个坐在桌尾的投影，只会做一些基本的附和。

    她的确长成棱镜的样子，但不像她。

    当卫星图再一次刷新时，所有人都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屏幕，欧罗索人却凝视着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棱镜。

    她似乎透过投影的姿态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眼迎来。

    在二者目光隔空交汇的瞬间，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了欧罗索人的脑海中。

    “你到底是——”

    “......速度太快了！”5号的惊呼打断了欧罗索人。

    卫星图上，十一区的俯瞰图已经清晰，那场风暴以来时同样的惊人速度平息散去。

    从太空中望去，整个十一区正在迅速变成绿色。

    “距离刚出现生命迹象才多久，怎么会有植物？”

    “A5在现场发现设施人员不是因毒气而死的，所有人都死因不明！”

    “外围监测站恢复联络了，植物是从地层下方钻出来的，地质活动正在......”

    话音未落，那股震颤甚至已经沿着大陆板块，传递到了远在第七区的欧罗索人这里。

    会议室里的灯光闪烁起来，悬挂在空中的屏幕，连同所有人的投影都明暗不定。

    一道提案出现在屏幕上。

    “全局进入紧急状态。8号，联络联盟，让他们启动‘拨奏曲程序’——通知行动部队，尽一切可能阻止它的萌发！”

    天鹰的提案以惊人的速度全票通过。

    无需语言沟通，一个极为严重的事实已经摆在了管理局面前——

    他们对“盖亚”的原始判断，出现了严重误差。

    比起一颗星球，它更像一颗种子。

    一颗因为长时间的搁置，即将发芽的种子。

    焦急、懊悔、惊惧......种种情绪在会议频道里那阵白噪声中无言传递。

    可突然间，欧罗索人听到了来自自己脚下，源自大地深处的一道噪声。

    那像是地核爆裂，又似是什么生物的悲鸣，不论那究竟是什么，伴随它的最后一声叹息，地震停止了。

    卫星图上，十一区仍然在被迅速染作绿色，其感染波及范围甚至沿着平原地带，向南跨过了十一区和十二区的边界，把整个泛大陆东极都染上一片绿意。

    但它再没有了从地底破壳而出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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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东极的设施015深处，无数枝干自“盖亚”内部伸出，如同发生了爆炸一般，向各个角度钻透了设施的墙壁和地板。

    一片寂静中，两道被枝干击穿，吊在其上的身影拼尽全力彼此望了望。

    “......是稳定锚生效了吗？”一名口鼻溢血的“穿山甲”机动队成员问。

    “生效了......但只有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另一名被钉在地板上的士兵说着，往旁边看了一眼。

    “永恒”机动队的速度比“穿山甲”的成员们更快，但在他们抵达收容间，刚用现实稳定锚稳住“盖亚”，准备斩断从星球内部伸出的那些枝干时，一股黑暗席卷而来。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命中了A5。

    四名改造人都没来得及上传记忆或者警告友军，便在金属装甲里炸成了一堆碎肉。

    当黑暗褪去，“盖亚”悲鸣着朝四面八方射出腕口粗的无数树枝，命中了紧随其后的Z8小队。

    如今，那些枝干的源头处，永恒旋转着的星球停下了，一团绿光游走在破碎的地壳上，光芒微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喂......”

    “还有人活着吗？”

    在那团绿光的映照下，两名没有当场死亡的士兵努力寻找其他的队友，但无人回应。

    机动队成员们的身躯被遮盖在枝干下，偶尔能从间隙望见一条垂下的手或者腿，不少人还仅仅抓着未来得及启用的现实罐和稳定锚。

    是什么东西杀了“盖亚”？

    是什么东西干掉了A5？

    如果A5没有当场死亡，而是顺利压制住“盖亚”，能否彻底抑制它的孵化？

    那团绿光又是什么？

    士兵们还有很多疑问，但他们明白，他们得不到答案了。

    其中一人极力抬起手，望见腕部终端上显示的内容，朝队友挤出笑容，所有牙齿都被血染得透红，“情况可控了，它不会毁灭世界了。”

    “那就好......”

    叹息似的呼吸声响过几次，那绿光照耀的收容间里，再无任何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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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区域044的中心点。

    “你没有达成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消灭它’，但它还活着。”棱镜冷声质问。

    那额头处有着一颗血色宝石的黑色雕塑在森森黑雾中给予了答复，“它是一个寄生体，你们观察到的生命萌发不过是它体表寄生虫的演化。它早已把自己藏到了地壳深处，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在星球核心发育完全。你让我杀死它，现在‘胎儿’已死，愿望已成，留在原地的，是为它给予营养的胎盘。”

    “那么代价呢？”

    “神之眼”直接向棱镜展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位于十一区边缘地带的小镇，街上汇聚着惊慌失措的人群，指着天边飘来的那层黄褐色烟雾彼此交谈。随着一层黑雾掠过镇子，所有人都消失无踪，建筑物更是成了一片废墟，仿佛这里许久之前就已经被废弃，唯有地上饱饮鲜血的暗红泥土陈述这此地曾经发生的惨剧。

    不过几息，这些迹象全都被疯长的绿意所覆盖。

    棱镜离开了这片收容隔离区。

    回去的路上，她开始思考。

    那些作为代价而死的人，在灾难发生后本就活不下去，不过是换种死法。

    用小的伤亡阻止更大的伤亡。

    管理局的运行中，多得是类似的选择。

    是啊，她早就明白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并不重要。

    不久后，她利用替身参加会议，未经授权使用“神之眼”的事情将会被天鹰揭露。天鹰会淡化处理此次事件中棱镜的违规，但这次许愿将自此被记录在CVA-A-044的档案内。

    不久后，管理局和联盟会达成协议，利用“忽怠”模因淡化外界对此事的怀疑。一个名为“慈善基金”的外围企业随之成立，它会全速开动，以填补两个大区和全球地震造成的巨额人口损失。

    不久后，随着“盖亚”的遗留效应被探明，原十一、十二区的边界将向西移动数十公里，新的边界线上将会筑起一座陆上隔离墙。

    不久后，棱镜将会着手为叛变做准备。

    不久后，管理局将再无十三号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