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很熟悉篡改的全过程了。

    不管是输入异常的特征进行锁定，等待完整的档案出现，还是你写下要求，点击保存，让这一切“魔法”发生的其实都是“总站”，也就是我。

    我负责执行，而你点下开关，这给了你一种力量尽在掌握的错觉。

    我给了你“这股力量是你的”的错觉。

    但你发现过端倪，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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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吗？叫我‘醒来’的声音。”

    当初在收容间里，CVA-A-2051-“纯净之子”用吞吞吐吐的声音问。

    “你怎么会知道是我，你之前都没见过我——而那时的我也不是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很像，也许是你，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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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感应出了类似的气息，叫醒她的是你而不是我......所以她才无法确认。】

    【我以前种种的思想......全都是在你影响下形成的？】

    我没有必要那么做，相反，这是我计划里必须要避免的一环。

    我一直尽可能对你保持“放养”，甚至尽可能减少对你的监视，放任你自由行动。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对吧？】

    没错，一旦让我来视察你的行为，我一定不自主去纠正，给你更高效更直接的念头。我的布置总是太过精确，这是出于全知视角的必然。

    太过完美，就失去了你本该具有的“诱饵”属性。

    你为何要篡改，又对那些异常提出怎么样的要求，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只要确保你在“规则”里不逾矩，就够了。

    【毕竟你的目的只有在玻璃罩上钻孔......】

    【但你真的毫不在乎？哪怕篡改会和红月的信徒合作，间接帮助血红之神的神器？】

    你还不了解黑月信徒的主旨吗？

    我虽然认为那个村庄的信徒是异端，但他们有些话说的没错——包容和比所求更多的馈赠，便是吾神能力的体现。

    你的性格如我预期的那样发生些微的变化，你对自己所拥有的“新能力”相当谨慎。哪怕是在网站上操作时，你也抗拒着自己能在网络上掌控力量，抗拒向好的改变。而当你发现这份力量“真实改变了些东西”，绿岛市的事情给你敲响警钟后，你也不会出于私欲滥用。

    因此，我掩藏了那最关键的一点——

    在玻璃罩上钻孔【打捞】，是种很吃力的操作。

    我无法频繁对玻璃罩进行破坏。

    而每次得到的恩赐都是有上限的。

    篡改的变化幅度越大，需要进行的破坏就越剧烈，相应的，不受控的变化也会增加。

    我用另一种方式让你警惕自己手里的权力，没有过早发现这些限制。

    当你萌生把自己变得全知全能的意图时，你还是发现了它的上限，但这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有很多地方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是【掠夺】带来的，又或许是我放任你保留自己的独立性带来的......你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还好，你终究是个分根，你再怎么发育也不可能赶超主体，更不可能自成一系。

    你弄出的【合成】确实是个不错的创举，是一种对内能力的整合，但你是否想过，为什么它的结果虽然不可控，但从未脱离我为你设置的那些主干？

    【能力整合是可控的，是你在幕后控制。】

    你的能力必须符合我的预期，这样才能保证，你可以在适合的时候消失。

    其实早在你逃出升格会自立门户开始，你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你能承受的能量是有限的，我本以为你会更早因为摄入过多的异常因子萌发，然后因为过度生长，最终缺失养分而枯死，但你倒是很节制，还拥有一些运气，一次次延迟了期限到来。

    【......】

    为何保持沉默？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信息，现在轮到我来发问了。

    你真以为找到根系，找到我，就能找到所谓“拯救世界”的方法？

    还是说，就像你预期的“最低要求”那样，你找到总站，就能恢复往日的合作，继续帮助人类？

    他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了，一个生机蓬勃的时代已经到来。

    不再需要人类建起的秩序，这是一个属于曾经的怪胎们的世界，一个属于异常的世界。

    而你，也早已不是人类了。

    你分明可以在外面如鱼得水，而我坐视这个世界变得生机勃勃，充满令人喜悦的变化......

    但你却来到了这里。

    【你在幕后操纵一切，你派来缝合行尸追杀我，制造了我的转变，把我当成棋子和牺牲品。现在这又是做什么，通过告诉我真相，来让我理解你的苦心？】

    【我看得到你的想法，你只是觉得花这么多“口舌”来跟我解释，并不影响任何事。】

    没错，什么都不会影响。

    如你所见，在你使用“意识体”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因为你的意识来到了我们这些根须才能涉足的领域。

    在这里，时间无限趋近于暂停。

    我不会容忍任何超出我控制的东西存在于世，比如3号议员，比如整个管理局和试图用秩序抗拒恩赐的人类世界，再比如你。

    当你在我控制下，第一次靠自己执行【打捞】之后，你其实成为了另一种分化体，一种发源于我，却与我不同的变异体。

    从那时开始，我彻底失去了对你的控制和监视，而你也无法再与通讯器完成适配了。

    在这之后，你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是我唯一不解的地方。

    哦，我看到了，你还有一些意图，你是主动前来寻找我的。

    你还没有放弃那些“拯救世界”的愿望？

    【我已经没有身躯可回了，如今我的根须被你吞噬，神智又困在这个意识交织的战场，希望渺茫，但我的想法依旧不变。】

    【既然你既是根系又是总站，没错，我要来接管你的“意识”对根系的控制权。】

    你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到？

    【你很庞大，这点我认可，如果你据守设施底层，哪怕我带再强的武装过来都不可能拿下你。】

    【但你吞噬了我，你就给了我入侵的机会。】

    【我是诱饵没错，但你才是咬钩的那条鱼，伊甸。】

    有趣，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我不受控的“念头”，然后希望以此来控制整个“大脑”。

    你知道你的这种行为该如何描述吗，石让？

    人们称之为“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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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违规进入设施03底层总站机房后，闯入者“石让”因接触CVA-S-02“伊甸”瞬间死亡，其尸体无法回收。其根须消失在S-02的本体掩盖下，内部信息彻底损坏。

    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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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书库内部，摆放在洞幺幺三面前的那卷纸张开始卷曲，从中心点开始化作一堆焦黑的残渣。

    如果放在外部世界，这的确像是燃烧，但洞幺幺三明白这是信息本身的价值正在被剥夺。

    如果它的价值再高一些，呈现出的场景就会更加“绚烂”。

    “‘备用计划’成首选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洞幺幺三将两根手指凑到嘴边，吹了个口哨。

    伴随哨声，他所在狭小房间的四面墙壁砸落，露出后方属于其他学徒的小隔间。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干净的纸卷和笔，脸上的神情严肃，好像正在面临一场重要的考试。

    “抢‘定价权’的时候到了，大伙儿。”

    洞幺幺三提起那支羽毛笔，甩了甩笔尖，将它凑到纸张上方。

    “写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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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设施03之前。

    “你愿意拉一帮学徒一起来帮人类度过难关，确实挺让人感动的......”石让望着这名两眼放光的书库学徒，面露难色，“但需要专门派人帮忙联络，就为了让你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干点开跑腿的活儿，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A10还没从设施出来，范英尚也没降落，石让倒也有空和洞幺幺三聊聊。

    书库学徒们的心意他倒是明白——他们虽然不在意自身生命，却无比重视自己的“工作”能否继续，而他们的工作则维系在世界上是否还有“知识”这个概念上。

    因此，人类社会和大书库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然而书库学徒们所拥有的能力太微小了，他们充其量是不怕死的一群小孩，大书库神奇的通路也无法让外人和外物经过，以至于洞幺幺三怀着雄心壮志能想到的最好的帮忙方法......就是去跑腿探路。

    “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发挥特长的办法了啊......总站虽然被弃用，可管理局也用不着鉴定异常了——异常太多，他们现在都懒得判断，直接改用步枪突突了。”

    “如果你们很迷茫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石让把那个自己都不太确定可行性的念头讲了出来，“如果我要对抗一个信息意识体，有没有什么诀窍？大书库本就是靠摆弄信息发家的，有没有可能我把对方当做知识捐给你们，直接把它从现实弄走？”

    “除非你能先掌握它的所有权，不然会到处搞破坏的信息我们是不要的。”

    “所有权？”

    “怎么说呢......你可以把你所知道的知识卖给我们，因为你掌握着它们。你甚至可以把‘自己’卖给大书库，因为人类的意识也是信息。但那必须先是‘你的信息’，我们才能把它收走。”

    闻言，石让陷入沉思。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对根系的实际情况只有些许猜测，但毫无疑问，对方大概率是自己的超级升级版。

    他只能凭借直觉和经验去推测自己可能会在设施里遇到的情况。

    还好，石让对这个方面并不是完全摸黑抓瞎，他对抗过3125，虽然凭借着剥夺才完成放逐，但他大概知道真正的信息化异常是什么状态。

    3125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合体，而统筹着它所吞噬一切的则是它自身的意志——其实说到底，一切生命甚至异常都是这种模式。统领着躯干和肢体的或是本能，或是高级的智慧，只要去掉其大脑，剩下的便是空壳。

    就算不谈根系，若是石让想要接管总站，他明白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可是个生物型数据库，蕴含着整个管理局数年来收集到的全部信息，还有曾经上百年积攒的资料的电子化内容。

    在以前的链接中，石让光是瞥一眼那些数据流就头痛欲裂。一旦他真的进入其中，试图接管，里面的信息量绝对足以轰爆他的大脑，把他变成白痴。

    “那就换个角度，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就是做个假设——假设我要试图去容纳远超于我意志的一大团信息，你有什么办法能保证我不失去自我吗？我可不想被卷走。”

    这回轮到洞幺幺三面露苦色了。

    书库学徒竖起一根手指，欲言又止，仔细打量石让一番，才慢吞吞开口道：“也算是有方法吧......”

    石让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着的“得加钱”，赶紧一拍胸脯保证：“不瞒你，我这回就是去接管管理局总站的。你不是一直头疼管理局把信息共享导致贬值吗？假如我得手，整个管理局数据库就都是我说了算，给你送分还不容易？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信息我就从库里删了，独家资料都给你！”

    “头儿，你早说嘛！一起发财的事儿我肯定不会拒绝——方法也简单，虽然把一个人的生平传记当做知识提交几乎一文不值，但反过来，也可以当做确保这部分‘价值’不被夺走的保险手段。我作为学徒，能保护的‘价值’微乎其微，搞不好也就拖延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但我能拉来的人多啊——可以以量取胜！”

    洞幺幺三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分数入账的样子，可紧接着，他又犹豫起来。

    “如果总站确实是个数据库，应该能坚持到你统筹好它，我就怕......呃，我来之前刚去见过最初的管理员，它说这件事有‘黑月’的眷属牵扯，没准你们会搞得同室操戈......”

    “我从不介意这么干。”石让耸耸肩，“我又不是黑月的信徒。”

    “......我是觉得你可能打不过人家。”

    “喂，不准这么说老大！”127抗议道。

    “你说得都对行了吧，我不跟婴儿一般见识——我或许能带人帮你争取一点清醒的时间，但如果实力差距太夸张，也就是延迟死亡，没准死得更折腾。你非要干这么冒险的事儿吗，头儿？其实回去据点守着也挺好的，我依然可以拉人帮忙呢。”

    “当做备用方案和保险措施吧，我也不确定会在里面遇到什么。”石让将手搭在洞幺幺三肩头，“有你带人帮忙，我就更有底气了，多亏有你。”

    洞幺幺三没有过多表态，但鼻尖都快仰到天上去了，“那我可就要做个访谈了，这样方便我让书库锚定你的记忆——到时候可能会感觉毛骨悚然，但这是必要程序。”

    书库学徒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纸笔，因为找不到放纸的地方，遂直接趴在了旁边地上，石让也跟着蹲下来。

    “从出生开始写就太长了，给我点关键词作为起始，挑重点。比如说，假如你要给自己出书列传，从哪开始写好点？”

    石让想了想，随即找到一个不错的出发点。

    那正是一切的开始。

    【1664年3月27日夜晚，石让如往常一样上网搜索起超自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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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翻涌着的血肉根系深处，时间无限趋近于暂停的信息之海里，属于石让的那部分信息重聚起来。

    破碎的神智重新归还，于他而言，就像是经历了片刻的恍惚。

    但他很清楚，自己算是“死”了一次了。

    伊甸直接对内部信息进行了“定义”，像是否定一个傻念头般撕碎了他。

    但他回来了，就说明他的后手起了作用。

    【书库......】伊甸发出感叹，它的意念在字符和词段背后游走，引发阵阵涟漪，【看来你是不肯接受我给的你最后的关照了？】

    “我也打算给你一个体面，一个关照，你接受吗？”石让想要发笑，可他占据的地方实在是太小，凝聚他的意识体身躯已经是极限，再无变化表情的余地。

    【在接触过量的信息后，石让的意识随之遭到消化，不复存在】

    随着伊甸调动它的意识，石让再度消失。

    可伴随着书库深处进行的信息覆写，他又回来了。

    这次，石让的状态不复轻松，他被拆散得更慢了，以至于能感受到自己消亡的过程。

    即使这里几乎没有时间流动的发生，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妙之处——自己这次回来得慢了一点，而且他的意识体里还多了些“海水”杂质。有许多不属于他的人生的琐碎信息正一点点从他的意识体中被挤出去，这很难受，仿佛有人正将几根钢针从他大脑中抽走。

    但他趁着这些“钢针”被排斥走之前，又做了一件事——

    不适感消失了。

    伊甸下意识在这庞大的海洋里检索它们，却找不到有效反馈。

    整片信息之海里漂流的所有字符立即沉寂下来，所有水流都顷刻止息，只为了方便它再做一次深度检索。

    【找到0个结果】

    再看石让，原本被挤压得动弹不得的他，在这片充斥着高压信息的海洋里，竟然略微得到了一点腾挪的空间。

    作为回应和报复，他再一次被碾碎，然而当他因锚定归还，那部分得来的额外空间，没有被伊甸夺回。

    甚至于，当他的意识体重聚时，又有一部分去到了错误位置的信息，被他吞噬了。

    “你拿不回它们了？还真是意外发现......”石让缓了片刻才说道，“如果继续这样重复下去，替代你好像也不是空谈了。”

    【你无法掩盖我们之间的本质差距。】

    “你曾经制造了一个骗局，你让我以为我必须和总站合作，才能发挥完整的力量。你的陈述看似坦诚，但有个地方前后矛盾，你在说谎。

    “当我在德兰市挣脱你控制的时候，我们就在能力层面持平了。不需要你给予档案鉴定，我那时就成了A级，我成了黑月体系下的神性项目——我从你的分根成为了你的同类，你无法像最初那样操纵我了。

    “你预先推断出我会来找你，接触你。于是你按兵不动，想趁机处理掉自投罗网的我，然而，情况超出了你的预料。

    “主动吞噬我，试图直接将我消化，连同我的特殊一起夺走的时候，你就犯了最大的错误。

    “看起来，这就是吞噬平级同类会发生的事了......你干不掉我，所以你想骗我自己放弃，但被我的后手拦住了。

    “应该管这叫什么呢.....弑亲的惩罚？黑月讨厌手下人内斗？

    “又或者这是我顽强抗争的奖赏？好像损伤后越长越牢固的骨头？”

    说着，石让向一团紧靠自己的信息伸手。

    那是一篇冗长的通讯记录，可还没等他将其理解，附近的信息流稍稍一动，他的整条手臂就被粗暴切除。

    而这还远不是结束。

    伊甸的报复来得凶猛残忍，霎时间，他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一切本来可以简简单单结束的，石让。】

    当他重新聚拢，意识产生了片刻的恍惚，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意识体被撕裂，与他本体被砍碎没有太多区别。有一瞬，他甚至希望自己消散，但他还是重归原本，思想里又多了一部分不属于他的信息。

    他壮大了些许，但他还面对着伊甸，对方是一只深海巨兽，匍匐在海中的统治者，他们的差距确实太大了。

    大书库的学徒们能帮他多少次？他真的能熬过去、靠着这可笑的方式夺取控制，赢过伊甸？

    全都是未知数。

    打从一开始石让就没有抱着胜利的期望而来，他看不到前路如何，但他依然来到了设施03，投身其中。

    他的行动总是如此仓促、充满自我毁灭倾向。

    一如既往。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伊甸！

    “这个世界马上也要完蛋了！”

    痛苦消退后，涌起的愤怒给了他力量。那因毫无退路生出的自暴自弃式的勇气，又让他撑了下去。

    “我已经连躯体和生命都失去了，你杀不死一个已死的人，你杀不死一个寄生的思想！”

    【你说错了，石让。】

    【你大错特错。】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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