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在开车。

    石让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本来因为自己错过好几场战斗有些消沉的127枪都傻了。

    “理论上来讲这是可行的，你可以自己开火，也可以在地上伸出触手到处爬。我提前挂挡，再给油门绑个重物，车不就开起来了？你只需要负责控制方向盘就行了。”

    “可是、呃、但是这、这不对啊！我只是一把枪啊！”

    范英尚先石让一步讲了他想讲的话，“正常的枪也不会说话啊。”

    实在找不到更多理由的127只得答应下来，在准备冲卡的路上，石让和范英尚稍微让它尝试了一下控制车辆，发现效果不错。

    于是计划就这么进行了下去——石让假扮卢克蕾西亚接近凯尔，吸引注意，范英尚中途跳车抓捕瓦尔达，127开车牵制。

    事实上，127做得还挺不错，虽然开得战战兢兢枪栓直抖，但它真能控住方向盘。

    当苍鹰冲到道路中间，在防弹的挡风玻璃上打出几道裂痕，试图干扰驾驶员对路障的判断时，127下意识转了下方向盘。它旋即惊讶地发现这咆哮着的机械巨兽真的按照自己的意图，运作起那重达数吨的身躯。

    127顿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冲冲地就朝苍鹰撞了过去。

    “车老兄，咱们上！”

    于是，即将被破胎器扎破车胎或是被路障掀翻的越野车先一步拐向游客中心，把苍鹰连人带一大块墙角都撞飞了。

    机械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从战场正中间飞过，越野车也追着它的飞行轨迹从众人当中冲了过去，大有连撞带补的意思。

    这是个意外，双方都没想到的意外。

    A10的作战节奏因此直接被打断了。

    石让趁机穿梭上车，把吸在方向盘上的127拽下来，挂挡刹车，一记甩尾停在了铺设着其他障碍的拦截线前方。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127可算发挥了它作为一把枪的真正作用。

    趁着A10的队员们还没能展开下一波进攻，石让闪现到佩德罗身后，直接打光了半个弹匣，另外半个弹匣留给刚爬起来的苍鹰。待两名机械人全都伴随着破损处四溢的电光摔倒在地，石让扑向凯尔。

    他不擅长近身战斗，但凯尔现在还没从记忆清除剂的副作用里挣脱出来。

    再加上穿梭，哪有打不过的可能？

    范英尚也没闲着，她拖着还在疯狂踢她的瓦尔达藏到越野车后方，手臂发力，勒晕了这个挣扎不休的小姑娘。一记带着劲风的砸击从侧方袭来，范英尚侧身一挡。

    她背后原本空无一人，但在阻挡成功的瞬间，沃德的隐形被破除。

    突然显形，令沃德犯了一个绝对不该在此刻犯的错误——他放弃了攻击，转而试图拉开距离再寻机会。哪怕他取回了当初和范英尚短暂碰面的记忆，也无法克制平时训练形成的“不管攻击得手与否都要一击脱离”的习惯。

    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免疫者。

    范英尚可不只是能够靠着接触净化异常效应，很多异常引以为傲的“藏身手段”对她而言根本没用，沃德在她面前与常人无异。

    她扔开瓦尔达，上前扣住沃德的肩膀，便是一记狠厉的提膝上顶。

    在她从哀嚎倒地的隐形人身边转开时，石让砸晕了凯尔，赶到她身边。

    他途中还顺势用目光盯了一眼试图拆车的5031，把它推回了虚空。

    “还剩半分钟，该走了。”石让扶着她上车，又利用剥夺在拦截带上破开一道缺口。

    管理局还挺阴，这些破胎器和路障固定得很牢，光凭人力短时间别想清理开来。而且还只是第一环。再往后走十来米，又有一些在驾驶座高度上几乎看不清的铁蒺藜造型的破坏装置，附近那些看似能通行的空地也到处都是陷阱。

    确保逃生路线彻底通畅，石让才穿梭回车上。

    从接触A10至今不过两分钟。

    来时的方向传来车声，敌人近了。

    石让一脚油门，带着范英尚和127扬长而去。

    “老大，太爽了！”话痨枪大嚷着。

    “你之前不是还挺害怕驾驶的吗？”石让带着笑意问。

    “以后不会了！我以后还想开车！”

    石让途中找了几棵树，利用所剩的偷来的爆炸物炸断它们，通过传送门将这些障碍物堵在了路上，尽可能拖延追兵。

    如法炮制几次，又频繁更换路线后，追赶车辆的动静终于消失殆尽。

    有架无人机试图继续追踪他们，但石让选择拐进山林遮蔽的小道后，它很快失去了车辆的踪迹。

    突围成功了。

    范英尚松了口气，紧接着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方案。

    管理局肯定会会协同联盟封锁主干道，对机场之类的重要地点进行把控，边境肯定也很难走了......

    或许应该躲起来暂避风头？又或许......

    此时，石让却减慢了车速，核对地图后，变了行驶方向。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地图上标记为温泉度假村的地方，在停车场停下。

    最近是这片地区的旅游淡季，来往的人员不多，但确实有普通人存在。范英尚望着那些还不知道几十公里外的德兰市发生了什么的平民走来走去，正想问问石让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却看到一个人径直朝他们的车走来。

    一直在左顾右盼的石让顿时停下动作，露出惊喜的神情。

    范英尚困惑地看着那靠近的身影。

    那是个......小孩子？

    对方的肤色也太苍白了，简直有点像没点腮红的纸人。

    那人靠近后抬手敲了敲窗，便直接踩着车辆轮胎爬上后座。

    “头儿，你这回搞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洞幺幺三语带无奈。

    明明他几个小时前才帮石让准备好白色套装目送他出发，结果几小时后，石让就搞出了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至少消息灵通的学徒们之间都传遍了——

    什么知识被剥夺又归还，什么大量知识随着大规模记忆回溯贬值，什么德兰市出大事，管理局还死了个议员......

    “大事总是追着我跑，没办法——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石让确实没有记住洞幺幺三的号码，他也确实没了总站的命令窗，无法像以前那样直接给警长发信息。

    但在执行侦查的时候，他试着像之前变更能力那样，仅靠自己的“直觉”去发送信息给警长，让对方转告洞幺幺三一些需要办的事情，以及后续汇合的地点。

    事实证明，这完全有效。

    毕竟警长和他的单项通讯就是他自己通过篡改取得的，总站只是起了个“发送平台”的作用，没理由离了总站就不能用。

    “东西都搞到了，但花了我好些分，你记得之后要补偿我啊。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不去跟那帮‘新手段’的家伙打交道。”洞幺幺三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副驾驶的范英尚。

    “一定会补偿你的，别担心，我从不食言。”

    洞幺幺三递东西的时候刻意拿着小包裹的一端，范英尚手还没伸过来就松了，差点让东西掉到地上，他明显是不想跟免疫者有任何直接间接接触。

    范英尚没在意这么多，打开包裹，发现居然是一套假证件......或者说，做得极其逼真的假证件，甚至还包括申请临时签证的各种文件和介绍信。具体身份是一家名叫“探索者科技”旗下的一名员工。

    “你接下来就跟着他走，他会带你去探索者科技第四区的分公司，到时候你就跟他们的员工一起离开。洞幺幺三会负责把你带回据点，到那里就安全了。”石让说。

    洞幺幺三打开车门便准备下车，还贴心地绕到副驾驶，给范英尚也开了门。

    但她没动，而是直勾勾盯着石让。

    “你要回去？”

    如果她没问的话，石让本打算一声不响传送离开，但她问了，他只得打消想法，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得去解决那个变异体。”

    “管理局会负责的，他们已经快完成了——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你当时只是......身不由己。”

    重聚之后，两人就交流过彼此最近的情况，石让也把自己在德兰市经历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范英尚。

    发现他们在讲“机密”，洞幺幺三识趣地合上门，退到了车外不远处，等待两人讲完悄悄话。

    “我有责任。”

    石让不敢去看范英尚的眼睛。

    “在我告诉你的事情之外，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帮升格会拿到了‘神之眼’，让它陷入不稳定，我领导着一支部队却让他们为我的狂妄买单，我掉进了根系的陷阱......我是一颗不自知的棋子，我身在局中，这就是原罪。

    “我必须回到变异体最初出现的设施。

    “不是为了良心和赎罪，我必须找到真相才能回到据点，否则我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我的伪装被识破，根系不会再给我逃脱的机会。我必须弄明白它为什么要杀3号议员。

    “如果想要找到它真正的目的，彻底摆脱它的控制，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范英尚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可她旋即收起了这个任性的想法。

    在对异常的作战，和对管理局的作战中，她帮不了他太多。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放心去作战，不要有后顾之忧。

    “我们约定一个时间。”范英尚说，“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你安全了’的信号。”

    “有什么能拦住我呢？”石让苦笑道：“你也见识过我逃命的本领了。”

    范英尚却依然认真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答应我，如果你成功脱身，一定要给我发信号。”

    “那就正午之前。

    “正午之前，我一定回来。”

    石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又伸头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一啄。

    随即，他带上127，从车内消失不见。

    石让身上还带着鲜血、枪油和硝烟味，这不是什么怡人的味道，但随着他离去，这些气息也渐渐变成空洞的虚无。

    范英尚望着驾驶座沉默片刻，解下外骨骼的固定带，爬出车辆，走向洞幺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