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德兰市爆发的异常感染、三号议员的“死亡”以及逐渐回落的休谟指数波动，管理局方的反应可以说是相当的慢。

    两件大事叠加起来，大部分机动队以及联盟的正规军依然在事发后将近三个小时，趁着黎明降临才进入城市，划定行动区域逐块清理，疏散灾民。

    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将这几件大事都拖慢进展，原因很简单......

    面纱快碎了。

    长久以来，管理局和联盟依照各自的原则，极力将异常的存在掩盖在大众视野之下。这不仅仅是出于保护和方便行动，也是为了防止异常相关信息的流通，导致异常组织的激增——总有人会按捺不住好奇心和私欲，试图接触并利用异常。

    一个不好，就会有新的升格会和非正统教派冒出来。

    可现在情况可以说是几近失控，而导致这一现状的，正是3125的死亡。

    “数以百万计的人取回被逆模因吞噬的记忆，随着天亮，世界各地都在不断发现原本被逆模因效应遮盖的尸体，好像这还不够乱，两个通缉目标都还在德兰市里晃荡......”电话听筒里传出一声叹息，“现在所有的误传小组和情报力量都到了极限，恐怕，这次是掩盖不住了。”

    “那就把联盟推出去。”1号议员天鹰朝对面告知，“反正他们一直在台前，就让他们去当那个‘和超自然力量对抗’的英雄。”

    “这样不会给他们新的信心和我们叫板吗？”

    “现在容不得计较这些了，你也看到了数据。况且，当前的工作重心还是‘石让’——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视野，必须尽快把这个个体控制住。你知道3号的死意味着什么。”

    “德兰市的规模不算大，若他没有和G-3931分开行动，最多20个小时就能把他们搜出来。”

    “还是太慢。”天鹰沉吟片刻，“10号怎么样了？”

    “我把他安置到收容间了，如果他也发生转变，第一时间就能处理。”

    “德兰市的伤亡呢？”

    “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么，2号，接下来的指挥统筹由你负责。”天鹰等待了几秒，2号议员“粉碎机”那边还是没有挂断，“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做什么，1号，我想说这是违规的，可是规矩就是你定的......总之，千万当心，议会不能没有主心骨。”

    天鹰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这辆移动指挥车里的灯光很快熄灭，随着车门开闭，乘员离开，车内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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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让蹲在天台边缘，举着望远镜，靠高度优势将那设置在小公园的前线营地布置基本看了个明白，又在手里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管理局如今在逐街逐巷地进行局部清扫，由于那些变异体不断从建筑物里冲出，他们目前还没有控制住太多的区域。在德兰市内进行疏散和异常子体的击杀不比城市战，大量平民的存在需要花时间甄别，也不能粗暴地摧毁建筑物——大部分楼少说都有十几层，挨家挨户搜查的速度则更慢。城市边缘如今聚集着大量被联盟疏散出来的平民，每个都要等待检查过关才能进入安置营地，期间不时有感染体撕裂伪装袭击他人，导致疏散变得更加艰难。

    但正如范英尚判断的那样，随着市区被逐步蚕食，石让所能使用的那些侦查点也越来越少。

    确定查清楚了布置，他这才通过传送门返回酒店房间。

    范英尚正捏着石让找来的手表计时，见他回来，望了一眼时间，“十分钟，效率真高。”

    怪侠找到宾馆是上午七点零五分的事情，按照范英尚的计划，接下来他们每一步都要掐着时间来行动。

    “可不是哪都有能传送的侦查员。”石让将本子递给她，“他们的布置很清楚，外围几个人站岗，迭代装置是个大集装箱，放在公园一侧，附近能看到的基本是文职。A5目前在市政厅附近，他们速度很快，似乎是打算先把市政区域清扫干净，他们一直在突破——既然情况清楚，我就出动了。”

    “慢着。”范英尚一把揪住他，“你就打算这么带着127打过去？”

    “......有什么纰漏吗？先干掉A5，再毁掉他们的迭代体阻止他们用新躯体复活。”

    “这是目标，计划呢？你以前都是怎么作战的？”

    “找到敌人，搞清楚特征，然后灭了它。”石让望了眼手里的话痨枪，“带着部队行动的话就是多点人一起上，人越多，火力越充沛。”

    “可你现在只有一个人，而且它就是把强化型冲锋枪，冲击力是比一般的枪要强，子弹打完你又要怎么办？”

    “那就......撤离？或者我去管理局那儿偷点武器？”

    看着范英尚有些恼火地皱起眉头，石让才意识到自己这野路子在范英尚这样受过正统军事训练的人眼里是多么离奇。

    “我威力很大的，大嫂——”127用很低的声音辩驳道。

    “60发子弹打完，你就成烧火棍了，到时候你们俩全都得完蛋。如果行动意图暴露，突围就更难了。”

    范英尚苦恼地敲了敲脑袋，用最精简的语言开始给他上课：

    “A5的本体和正常人没有太多区别，他们会针对每次任务特化改造，弄清楚他们加装了什么部件，你再去针对挑选武器，才能确保把他们打回复活点。而那些迭代备份体是要在他们死亡后立即作为替代继续上战场的，所以，那些备份躯体上的改造装备大概率和他们现在的装备保持一致——具体的不能只靠猜，你要做的是先想办法进去看看。”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论到对付异常，石让算是经验丰富，但对付A5那些超级特种兵，他的经验几乎是空白一片，“那我就再回去一趟，穿梭进那个大箱子看看，对吗？”

    “要多想几步——如果他们的装甲太厚，你就需要一个会用重武器的人作掩护，才能确保得手。你把伏击地点设置在哪，预计的进攻路线和地形如何？”

    范英尚等着他回答，看到石让一脸茫然，她懂了。

    “你真打算随便找个拐角偷袭啊？”

    石让的表情有些委屈了，他关掉传送门，垂下头，像个被老师教训了的孩子。

    他打过很多硬仗，战胜过许多可怕的异常，甚至拯救了世界两次，但从没人指出过这点，或是教过他仗该怎么打。

    回过头一想，他以前所有的作战甚至带领异乡人部队作战的方式都毫无章法，就是纯粹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拳头打不死，那就上枪，枪也打不死上篡改，没有什么不能被这一套连招解决掉的。

    什么推进策略、什么作战队形、什么CQB，他一听这些就两眼发直。

    他搞过最复杂的战斗就是设施103那回，弄了一次诱饵战术，联动几个收容物和书库学徒拦住追兵，光是那么一场他觉得打得相当漂亮的行动，也是靠着管理局方的情报弱项才解决的。

    后续3号议员意识到他能入侵设施系统，异乡人部队立刻就吃了大亏。

    如果石让当初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亲自去报复，多半要栽。

    他得到过联盟内部正规军官的无上赞许，但那只是因为人家以为他是用正常手段去攻下管理局设施的。

    一旦失去情报方面的绝对优势，他这些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由于身怀传送门径和意识链接这样过于高强的能力，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学习战术的必要——已经能来无影去无踪，随到随走了，还研究这些干嘛？

    以至于，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失去那些优势了。

    范英尚拉了他一下，拍拍床铺，让他坐到自己旁边。

    “你只是没学过那些课程，以后我慢慢给你补——现在，我们得重新制定一个计划。

    “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侦查，弄明白他们的行动顺序和身上的装备。A5的那四个士兵可以说是超人了，必须准备溢出的火力。所以这次突袭我们必须一起出动。如果你的突袭受阻，我就作为火力支援替你补齐不足。打掉A5，最有可能阻拦我们突围的因素就消失了。”

    石让收起那副委屈的表情，认真点头，把她说的内容都记下来。

    待他三分钟后再从传送门那边回来，把手里的笔记交给范英尚，她这位严厉的老师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伏击地点选好了？”

    “选好了，射界清晰，离我们这儿不远，正好可以转移出去。”

    “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