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英尚对设施019里的所有收容物都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可她早已娴熟于用自己的方法判断异常的危险性。
她知道在大规模收容失效爆发之前,有个编号CVA-A-106的异常已经出逃在外,而且从警卫处得知它出逃极其频繁。至今为止它都没有被再收容——这说明它不只是那种会不定期转移位置的异常,它有避免自己被再收容的能力。
其次,刚才出现的那个恐怖的腐烂人形实体,已经具备了A级异常所需要拥有的全部特征——极强的腐蚀性、随之而来的固体穿透能力。想要将这样的异常困住,需要付出千百倍于寻常情况的努力。
最重要的是,它明确对人类有恶意!
大部分异常杀生,但很少虐生,绝大多数是出于本能导致了人类死亡,很多拥有智慧的还能和管理局达成友好共处的协议。
然而之前落下的尸体身上不仅覆盖着腐蚀液,还有明显的被折磨的痕迹!
它是故意把尸体和卡片扔下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
既杀生,又虐生,这东西,是真正的怪物!
范英尚冲在前头,一扇扇打开他们通过后自动关上的安全门,沿来路跑去。长期缺乏锻炼的托马斯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直呼倒霉。
他本以为自己戴着这顶经过认证的“隐身帽”,总可以避免一些麻烦,怎么遇到的全都不是人?!
两人在前面猛跑,而那好似腐烂老人的恐怖东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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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很少出来散步,不过有时候当他快忘记混凝土以外的天空是什么造型,他就会像这样出来走走。
管理局并没有真的困住他,有时候他会犯懒,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没有出门的心情。那种时候他就会待在口袋空间里。
口袋里是他的专属世界,当他闲得无聊,就会把自己收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拿出来把玩。但它们坏得太快了,到他手上的东西总是坏得很快。
等什么时候收藏快要消耗殆尽,它就会突破收容——这样一来,管理局很快会奉上一个年轻的猎物,让他能满足地度过平日里的无趣时光。
今天他并不无聊,正相反,今天是个有趣的日子。老人本在自己的口袋里追逐一个已经逃了四天的猎物,看着它尖叫着穿过口袋里的一个个房间,跑过战壕和布满铁丝网的隧道,步伐虚浮,左摇右晃,随时可能倒下。
老人正打算激励它一下,然而在那时,他感受到了一段讯息。
不常有东西能穿过口袋进入他的世界,他将那视为一封信,一个友好的邀请,因为那留下讯息的东西迅速消失了,还算知道礼貌。
讯息的内容很简单,翻译成书面语言大概是:
【你会喜欢设施里新出现的东西的】
老人很久没感到这么好奇了。
在他思考的时候,猎物跑不动了,它终于筋疲力尽倒在了地上,在老人靠近它的时候也只能拼命地爬。
顺便出去抓些新的好了。
事实证明,那访客说得很对,老人确实对那个新出现在设施里的生面孔感兴趣。
他知道这种人,他以前在外狩猎的时候抓到过这种人——它们非常显眼,就像是夜晚在战壕里点着的香烟那样显眼,哪怕是隔着数百米距离,老人也能感觉到。
对老人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些猎物都很耐用,是不容易被腐蚀殆尽的收藏。
但设施019迷宫般的布局给老人带来了许多麻烦,他在一些琐碎的猎物身上浪费了太多玩乐的时间,跟丢了猎物。
不过好在,他可算是重新找到它了。
老人笑着追逐起自己的猎物,他动作不快,好似在公园散步。
没有着急的必要,因为没有东西能拦住他。
至于那腐烂的笑容?
他当然永远在笑,这个世界的一切任他把玩,他为何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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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老人不疾不徐地跟在两人身后。
当它抵达安全门的时候,门往往已经自动关上了。它没有费心开门,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钢铁因它的触碰嘶嘶溶解,安全门顿时报废塌陷,地板上则留下它的足迹。
来到拐角的时候,它直接沿直线穿过墙体,缓慢却精确地追踪着自己的猎物。
范英尚知道这种情况下跑直线最有利,沿着来路一直跑的话,早晚会被它抄近道追上。可是重收容区地形复杂,除了她可以确定基本安全的来路之外,其他路线非常有可能撞上异常和人类!甚至跑进死胡同!
到时候两面包夹,一切就都完了!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拍向下一个安全门开关,门却没有敞开,刹车不及的范英尚整个人直直撞向门板。她第一反应是侧身迎接撞击,但想到背后包裹里那件武器,硬生生双手护头正面撞在了门上。
后退一步,她再次去拍开关,却听到嘟嘟声,门禁上竟然写着【禁止访问】。
设施中控室锁的门?!
范英尚立即转头望向天花板附近,发现走廊角落的摄像头正直直对着自己。她立即回忆起自己一路上所看到的摄像头,似乎每个都在跟着她转。
设施中控没有这么闲,有功夫一直跟踪她却不派人来抓她也不合理。
结合这次大规模收容失效,她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设施系统被异常入侵了。
托马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上了她,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却提不起气来问她怎么不接着前进。范英尚往来路看了一眼,那恐怖老人还没追上来,她直接沿原路折返,冲回上一个房间,拐向一处未曾去过的岔口。
托马斯愣了片刻,也只得拔腿追上。
直道、拐弯、拐弯,沿途都是单行道,范英尚带头冲进下一段T字路口。左边的门又被锁了,她冲向右边,这次门可以打开,然而门后似乎有枪声,很远,但也说明这附近开始不安全了。
这不规律的“放人”是在将她导向陷阱,如果有某个异常已经入侵了设施系统,可以控制摄像头,一定也对设施的地形了如指掌!
平心而论,这东西比那恐怖老人还要危险!
恐怖老人不知道有没有被这般急速变向甩丢了,范英尚已经好一阵没看到它——想必那个电子异常没有和同类分享战术的需求,不然它大可把所有门一锁,范英尚就插翅难飞。异常们都在单独作战。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得想办法应对下一个异常的恶意了。
她放慢速度,等到托马斯赶上,“有看到它吗?它跟上来了吗?”
托马斯跑得都快吐了,这么一停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勉强理解了她的话之后,他摇摇头。
跑步回头是个坏习惯,但有这么个怪物在后面追,谁敢不回头确认一下?
范英尚遂走向他们来时的那扇门,距离门还有几步的时候,那电子异常干脆不演了,立即关门上锁。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在异常留给他们的唯一路径上,她仍然听到枪声,相当密集,但隔得太远,听不出具体情况。
她可以感觉到这是往重收容区核心地带前进的路线,也是那个异常希望他们去的路线。
升格会、机动队、异常,有交火就肯定是三选二。
她看了眼戴着隐身帽的托马斯,想到自己当前的身份。
如果对面是机动队,而且还不知道她把自己队友全弄晕了锁在雪山小屋然后叛逃,她可以靠紧急避险的借口混入其中,伺机逃生。
如果是升格会......不知道他们好不好骗。
“前面......不安全......”托马斯可算缓过来一点,“咱们是不是......找点装备先?”
“没时间了。也没得选——我不觉得它会给我们开门。”
“我,忘记说了,之前有东西想开门害我......”托马斯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他们的摄像头,朝它比了个中指。
“随机应变,或许我们能混入其中直接逃生,快来。”
已经调整好心率的范英尚重新小跑起来,托马斯哀嚎一声,继续跟上。
饶是他希望怀着的冰冷的复仇愤怒,也在这空腹长跑下耗干了。
这设施造得这么大干什么?
他从没想过逃出生天要跑这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