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信息来自异常管理局最高议会】

    致泛大陆联盟主教团及其下一百零八教团：

    鉴于当前异常因子波动所引发的异常激增情况，我方诚挚建议管理局及联盟遵守《协定》内容，以和平手段解决异常发现后的相关事宜。

    但考虑到近期所发生的针对管理局设施的诸多袭击，以及其中的异样细节，恐有外来力量破坏双方友谊之嫌疑，在此建议联盟采取以下方式，重新维系双方友好：

    一，立即解除“新世界结社”的友好组织资格，由管理局介入处理该组织；

    二，进行内部审查，确保联盟主要教团成员并未培养、串通和供应异常武装势力，并对相关责任人予以裁撤和审判；

    三，依照《协定》第三条款，为此前多次行动中麾下人员向管理局方员工表现出的敌意、驱赶和冲突行为，以及诸多明确与联盟有关的设施资产损失进行赔偿；

    四，由管理局牵头派遣人员组成“调解委员会”，处理今后发生的异常归属问题。

    若一切顺利，我方会解除多项战略物资（包括现实稳定锚和记忆清除剂在内）对联盟的出口禁令。

    请务必于1664年11月5日前达成以上所有条件。

    若贵方无动于衷，我方将不再给予任何书面警告。

    在期满之前，将不再有进一步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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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联盟给的通讯装置上看到这条信息的那一刻，石让便嗅到了硝烟味。

    这不是谈判，这是宣战。

    他可以想象当这封信息通过官方渠道，抵达那位新任大主教桌面上的时候，后者大概是什么表情。

    好一份上任大礼。

    联盟近期的风向转为敌对管理局，但一百零八个议会中仍然有近半的教团抗斥这种风气，不是所有人都和主战派一条心（不然诺威尔也没必要搞个黑手套部队来干脏活儿了）。比起和世界上最强势的一个异常组织开战，更多教团期盼着能利用施压从管理局处谋利，或尽力维系共存的处境。

    若是要在管理局和异常中间选一个对付，大多数联盟成员还是会选择后者——这毕竟是他们的宗旨所在。

    如果管理局的这封“公函”仅仅针对新世界结社和异乡人部队，而且少些由管理局介入的要求，联盟公投后，搞不好真的会把这个“小弟”交出去。

    可管理局不满足于让联盟自己内部处理问题。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情况，在两个庞然大物的冲突中根本就不存在。

    黑手套部队的存在本就违反联盟的章程，新世界结社的本质和谍报手段也见不得光、经不起查。这些行动再怎么引发联盟内部的赞同和默许，日后终究是可能被清算的。但不论如何，这都是联盟内部出问题，轮不到管理局来管。

    两个组织之间的分歧来源于它们的根源——对待异常的不同准则。

    这分歧无从调解。

    曾经的合作共处和协定共存，究其原因是没什么外部压力导致的，如今两大组织的压力激增，这份压力却又没有大到威胁人类存亡的程度，矛盾便避不过了。

    哪怕是异常因子尚未暴增的时候，联盟里也有许许多多人想要吞并管理局，统合管理局那些诱人的超常技术、天文数字般的设施资产和大量异常知识。

    可管理局又何尝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

    现在，最后通牒来了。

    管理局的这封信函，是在要求联盟服软，承认管理局在异常世界的领导地位。

    虽然文件里给联盟留了些许面子，但不过是留下点遮羞布。

    联盟原本打的算盘是——管理局退一步，联盟就进一步，直到彻底掌握领导权。现在管理局也是这个意思。

    联盟出牌这么多次，轮到管理局还击了。

    “所以......这是准备开战了？”石让脱离意识体，朝设备对面的联络人讲道，“异常已经开始叩门威胁，在这个节骨眼上内斗，不太好吧？”

    “在异常因子激增到导致面纱破碎之前，还有点时间留给人类统一口径。如果内斗能够一劳永逸地终止，能省许多不必要的冲突。”联络人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但你们近期还是暂停一切行动，等待我的指令。”

    “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届时要求我的人去和管理局的人直接作战，我不会执行命令。”

    联络人被石让这句话噎了一下，“......我记得你汇报说上次行动损失惨重。”

    “所以我和我的人更不能跟他们的机动队正面撞上了。”石让理直气壮道：“我们会被瞬间消灭的。”

    这直白的言论把联络人都有些弄糊涂了。

    前几天无常汇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种口吻，怎么过了三个晚上，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虽然有些意外，但联络人也不好再说“届时没有你们这个东拼西凑的营不行”。不管是以教团代表的身份还是联盟高官，这番言论都太丢人了，“联盟有自己的部队，正面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出手。”

    “那我就放心了。”

    石让在心里笑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虽然嘴上说做好准备，但还是有点担心管理局直接往联盟的重要基地头顶扔核弹，所以还盘算着找敢死队呗。石让暗想。对升格会大本营的那次轨道核打击确实是个很好的威慑。

    石让其实有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推联盟一把，只需要通过结社的渠道如实告知联盟，那“轨道速递”太空站里的核弹头已经用完了，而且管理局短期还没法补充即可。

    一旦全世界覆盖随叫随到的核威慑被打破，联盟的许多教团必然蠢蠢欲动。

    但没有必要这么做，战争不是个好东西，他不希望看到一场大战爆发。

    石让又问：“对结社呢，也是冷处理？”

    “灵视部门已经知会过你们的通讯员了，不过，再跟你提一下也不要紧——结社最好将重要人员转移到我们的办事处和基地，这是为了安全起见。”

    “容我个人拒绝，而且我想其他人也都会拒绝的。如果联盟还需要我们，我们就必须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你们还真是全都一个口径......”

    因为都是我在回答啊，只是藉由不同人的口。石让绕开这个话题，“你觉得警告期满之后会发生什么？”

    “最坏的情况，大概是来一场秘密战争，物理部门已经开始备战了。现在说白了谁都不服谁——我不觉得管理局能跟联盟拼。我们背后有十个大区的鼎力支持，他们却只能藏在阴影里，就算是官方同他们集体翻脸，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石让对此不置可否。

    大概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后，他便结束了通讯。

    看起来冲突是不可避免了，除非联盟和管理局真刀真枪碰上一场，不然双方都不愿意后一步的。

    该说是自“方舟”建立世界以来漫长的和平导致了这种局面吗？

    在曾经异常因子增长的压力下，两个组织达成协定，结合双方的力量，横扫了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异常组织，建立了和平共处的局面。

    如今两个巨人都已经成长到了极限，想要索求更多的空间。这次有一方挑衅，便一定要分个长幼次序。

    石让放下通讯装置，揉了揉眉心。

    他记忆恢复，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短时间内，他不想再掺和到这里面去，搞不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所不快的仅仅是这些人把战争看得太轻巧。

    如果谁宣战，谁就亲自去一线领兵，和属下同生共死——而非坐在大后方命令别人去送命——石让不仅不会有半点意见，还会帮忙摇旗呐喊。

    从去敲遏火部那三个特工闷棍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石让基本都扑在总站里，去删除泥头车活动过的记录，那些已经明确被人所知的事情则尽可能模糊细节。

    他还在思考如何对付三号议员，哪怕要借助联盟的情报渠道，现在也不是提出的好时机。

    石让决定在管理局的“警告”期满后再提此事。

    如果在两个庞然大物的交手中联盟得胜，事情就顺水推舟，如果联盟输了，恰好可以利用败者的不甘——不久前石让自己就是那个败者，他熟悉这种心态。

    说起来......升格会最近又在盘算什么呢？

    自打洞幺幺三给予警告，称有人在打探设施103的那次书库学徒大采购后，石让基本确定那个打探者就是棱镜。

    可是这么久过去，升格会居然没有丝毫动静，连对设施的袭击都停了。

    难道是在等局势乱起来，趁势渔翁得利？

    又或者是像此前神降危机那样蛰伏起来，等别人来帮忙解决异常因子暴涨的麻烦？

    石让觉得这两种情况概率都不大，他高度怀疑升格会在筹备什么大动作。

    至于他本人，他猜测自己已经成了棱镜的首要目标。

    他在等棱镜暴露破绽，一击除掉这个心头大患，棱镜大概也在等石让露馅——对方不一定看破了石让的假死，但棱镜可不是个会容忍敌人存在的人。

    好消息是，石让心态很平稳。

    他躺回椅子上，双手在腹前叠放，两眼一闭，重新扎入总站，透过那些海量的数据，去寻找他敌人的踪迹。

    在这个局势逐渐焦灼的世界上，他可能是最不着急的那个人了。

    报了隔夜仇之后，他回过神一想，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必要把世界安危维系于己身。他已经是异常了，也是异常世界的居民，他已经离寻常世界太远。

    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危及到少了他的【剥夺】，世界就要毁灭的地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那拯救世界的愿景不过是他之前催眠自己袭击行为是正当的理由罢了——袭击就是袭击，他再怎么降低损害都改变不了本质，他能做的就是及时踩刹车，不做多余的事。

    没准晋升到A级之后他可以考虑更多，但现在嘛......这世上他所牵挂的东西都在这个山间设施，以及第二区那个“迷你人谍报中心”里。

    现在他所关心的事不外乎怎么处理那些威胁自己的敌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看管理局、升格会和联盟，哪个先发难，他来者不拒。

    距离管理局的最后期限，剩余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