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对接负责人换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石让举着电话,“你照例回几句就行。联盟那边催情报的话......就说最近审查很严,我们得小心行事。”
和远在第二区的警长又简单讲了几句,石让挂断电话,离开民房顶层,回到山中据点。
第九区的信号覆盖率很差,在山中设施里打电话更是要拼运气,既然是和警长通话,石让便单独出来了。
他很少关心联盟对新世界结社情报组的事情,想来这次负责人更换也是些烦人的政治事务,警长对这方面更精,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吧。
招募石让去当间谍的虽然是斯嘉丽,但后者基本是个甩手掌柜。
在新世界结社成为友好组织之后,石让压根不知道联盟那边是谁在负责这些事情。
他没有多想这些问题,设施074的惨痛失败就发生在前天。哪怕从军事意义上这只不过是次较小的损失,但他越是不去在意,就越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它。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烦心了。
比如联盟暂时结束了对现实扭曲者的大规模搜捕,转为常态化巡查(现有的人类被筛过一遍后,没有那么多现实扭曲者给他们抓了),但联盟和管理局抢异常的事情时有发生,石让在总站看到了几次摩擦冲突的报告。现在双方渐渐都不愿意让步了,情况变得越来越紧张。
再比如整整一个月,升格会都没再袭击设施,令石让怀疑棱镜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着他跳。
还比如......
不,至少今天,他不想再考虑这些事。
焦虑像爪子抓挠着他的头颅,令他倍感惊恐,他需要做的就是甩脱它,而最好的方法无疑是行动——
今天,石让就要尝试提升愈合能力,彻底揭开记忆中被挖去的那些空白。
当他站在仓库里,再次审视堆积到天花板的战利品,彻底接受了此前的失败。
是他之前太过贪心,被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却让为他而战的士兵承担了这份代价。
这些数量,或许已经超过所需了。
石让如今空出来了三点占用度,承受风险的能力增强不少。他将话痨枪从枪套取出,拍了拍这位亲密的战友。
“轮到你出马了,还是老样子——就算情况再可怕,也不要停手。”
“明白,老大,我早就清楚你有多厉害啦!”话痨枪伸出触须爬到石让肩头。
随着他挨个打开收容箱,话痨枪也将枪口跟着调转。
“话说,老大,你今天是要取回你一直念叨的那些失去的记忆?”
“没错。”
“可是,如果一下子都把它们拿回来,不会对你造成很大负担吗?你之前也念叨说人的承受能力有限之类之类的。”
“我倒没想过这个......”石让短暂停了下动作,放下一个收容箱的活盖,继续举着扳手开下一个箱子,“我没问题的,我有办法让自己加快思考速度。”
127的说法有其道理,石让如今仍然不敢大量接收总站的信息。每次他尝试这么做,都会在剧烈的头痛中一无所获,他承受不了那么多的信息量。
但几个月的记忆,再加上几天旷工的记忆......全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本就在他的脑海中,仅仅是被记忆删除剂遮蔽。
就算他短时间承受不了,应该也能陆续消化?
......【自修复】能治疗这些造成的脑损伤吧?
越想越是犹豫,但目标已定,石让不可能因此停下,他是为此才投身入局,如果连这最重要的目标都动摇,他便一无所有。
他加快了手头的动作,螺母和固定收容箱的金属部件叮叮当当掉落在旁,散了一地,活盖堆成小山。
很快,石让将所有收容箱敞开的那一面朝向自己,话痨枪也做好了准备。
“等你命令,老大。”
“开始。”
枪声密集,间杂着物体被射毁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掠夺成功】
【掠夺成功】
【掠夺成功......】
石让这次已经娴熟许多,他频繁躲进意识体逃避疼痛和撕裂感,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容器——这的确起了作用。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将所有到手的能力扔进合成栏,一旦发现它们与治疗能力不匹配,立刻先喂给【剥夺】,减轻自己躯体所受的压力,尽可能拖慢他“萌发”的速度。
根系从他身躯的破裂处蔓延,不断将他推向那个彻底无法回头的极限。
当石让的脚后跟踩在了悬崖边缘,即将向那非人的境地坠落时,他点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尤为壮观的合成栏。
【已选择“自修复”、“自体治疗”(等25项异常效应)】
异乡人士兵们的牺牲和付出、多次对设施的袭击、靠着情报和传送来去无踪的掠夺......这一切的成果,在此凝结为一体。
【合成】
【新异常效应“锚定之躯”】
怎么名称跟治愈方面没什么关联?
不会合歪了吧?
石让将它放到能力栏位,发现这能力仍然是主动能力。
他点下保存。
他本希望立刻去测试一下这项能力的恢复速度和具体效果,乃至它究竟能否为他揭开记忆删除剂制造的遮蔽。
然而,当他离开意识体的那一刻,命令窗竟弹出一条提示:
【“锚定之躯”已发动。】
瞬息间,倒在地上的石让停止了一切动作,他圆睁着的眼睛里也失去了光彩。
记忆删除剂在他脑海中制造的堤坝崩溃了,掩藏在背后的记忆如洪水袭来,将他的意识卷走,带向了两年前那些记忆空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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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2年5月10日。
范英尚失踪28天后。
“谢谢你,学长,真的非常感谢!”石让举着电话,激动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仿佛一个原地打转的陀螺。
又跟电话对面的学长说了许多赞美和感激的话,他这才缓缓将手机拿到面前,仿佛在确认这是否真实,片刻便大跨步跑进自己的卧室,在线索板上牵出一条新的红色毛线。
“有了介绍信,之后就是去找报社......
“只要有了记者身份,有了那张记者证,店家和警局就没有拦着我的理由了!”
他喃喃自语着整理思绪,手上动作不停,用毛线将线索板上范英尚的相片到写着“小偷”的便利贴连接到一起。石让不知道小偷和英尚的失踪之间是否有关联,但既然警方睁眼说瞎话,称她是自己移民离开,他就要把其他所有可能的东西都查一遍——其中自然包括“鸟袭”。
完成之后,看着终于有了新方向的线索板,他情不自禁笑了。
如今的石让胡子拉碴,眼睛里满是血丝,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状态不对,但他不在乎。为了节省打理自己的时间,他直接剃掉了头发改换成寸头,减少一点生活上的烦心事。
“光有身份可能还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找个治安系统里的人帮我的忙......又或者是去打听那个小偷的下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石让的动作凝固片刻,猛地转向卧室门的方向。
好友徐一君不会这么生分地按门铃,肯定会一边敲门一边大喊“石让,赶紧麻溜点过来开门啊!”,英尚的那个朋友则每次都会提前来个电话称自己要过来和他交换线索,门外难道是......
“我来了!”
石让快步跑出卧室,离家门还有很远就伸出手,急切地去应门。
他知道门外是范英尚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仍怀着这份希望。
门把刚刚按下,外头的人就扯开了门,拉得石让一个踉跄。
他茫然地望着门外站成一面人墙的三个陌生人。
还没等他说什么,为首的那人就把一本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是最近在找‘范英尚’的人吗?”
“对。”石让嘴上应着,已经觉得有些不妙,“我是她老公。”
站在后排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为首的那人前跨一步,踢开了摆在小地毯上的拖鞋,“我们有问题要问你。”
“行,我给你们拿双拖鞋?”
石让故作镇定地抛出这句话,转头就往卧室冲。
他还没有傻到这份上,不管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肯定来者不善!
他的计划是冲进卧室,反锁房门然后打电话求救,但三个闯入者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仅仅跨出两步,他就被摁在了地上,下巴着地的时候上下牙猛地合拢,差点咬断他的舌头。那人试图抓住他的右臂反剪在身后,但石让脚下一记猛踹,把那人蹬了个趔趄。
试图压制他的那人失去平衡从他身上翻了过去,肩膀撞到茶几,痛呼一声,口袋里的证件也飞了出去。
压制解除,一瞬间,石让觉得还有挣脱的希望。但刚爬起,一只脚大力踢中他腹侧,将他浑身的劲头都碾了出去,他像只虾一样蜷起身子,倒在地上。那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人向后摆腿蓄力,瞄准他胸口又是一记猛踢,石让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本飞出的证件就落在石让脸侧,如果他方才能睁眼看清,就会发现那证件封皮上是两年后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一个圆环和三个尖头朝内的三角的嵌套,异常管理局的标志。
而封面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部门名称:
遏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