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稳定锚是石让最先知道的异常世界的特有概念,但随着对异常知识越来越多的知晓,石让发现这东西本身很值得研究。
作为对抗异常的最有力武器,或许也是人类目前为止唯一能抗衡无实体异常的武器,现实稳定锚的制造核心居然是“方舟”的引擎部件。
要知道“方舟”本身就是个异常啊!
从这个大异常上拆出的各样部件,每一个都成了作用强大的工具和武器。
异常的产物能够拿来抗衡异常,甚至消解异常因子,本就是相当奇怪的事。
想法是有了,但要怎么进入工厂接触生产线是个难题。
石让不担心找不到工厂的位置,总站上有许多蛛丝马迹指向生产工厂的大致位置,只要他抵达那里,然后展开异常感应搜索那些“现实”造成的空洞,很快就能锁定具体位置。
他所忌惮的地方也正在此。
作为现实稳定锚的生产源头,工厂内部可能大量“现实”逸散,甚至可能完全包裹在“现实场”里。对石让这种异常效应所有者来讲,那无疑是个险境。
他之前测试过,【蔓生假面】制造的伪装会在现实场范围内维持一段时间才会腐化,可石让不能光凭这项能力混入工厂。
缺失了能无视视野和阻碍随意行动的【穿梭】,还有能帮他迅速逃遁的【空间门径】两项能力,一旦出现差错,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别说他还得想办法对付工厂里的防守力量,又要确保事后不被三号议员抓到......
思考受阻的石让再次翻看起议员们近期的会议记录,试着从中找到一些突破口。
新建两座新的现实稳定锚工厂......
搜索关键词之后,石让的确找到了文件,管理局对此事的重视程度非同凡响,今天就已经在为工厂选址开会了。
石让顺势查看起其他相关文件,找到了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列出了工厂动工之后需要调集到现场的诸多工程师和高级科研人员,其中一个名字立即引起了他注意——
【安娜·斯克兰顿博士】
现实稳定锚其实是功能性称呼,它的全称是“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用以纪念其发明者——根据管理局的数据库,斯克兰顿博士因为实验事故已经失踪,生死不明。
既然这个安娜博士在后面冠了同样的姓氏,还出现在了稳定锚工厂的负责人员名单上,她一定是相关领域的专家。
得出这个结论后,石让豁然开朗。
是啊,我没必要把工厂当成唯一目的地,我的目标其实是弄明白稳定锚的原理。
进不去工厂,我直接找研究专家问清楚不就得了?
有S级权限,找到这位安娜博士的行程和位置轻而易举。石让记下对方当前所在的设施,立即拿出世界地图和手机开始为传送门寻找可用的落点——感谢网络媒体如此发达,他几乎可以找到任何地方的实时影像。
他要找这位博士做个专访,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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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夜
将近午夜时分,安娜博士仍在实验室里工作。
咖啡已经摆在手边,满满一壶,可以随时续杯。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又会是个忙于测试和调整设备的夜晚。
只不过当她从那近似圆形拱门的大型装置处转回来时,发现自己背后多了个人。
那是个陌生男子,打扮与她所知的所有设施员工都不同,也不是那种西装革履的设施高层——相反,这个男子戴着贝雷帽,胡子没剃干净,身上有股军人才会体现出来的粗野气质。
“你好,博士。”
“我不知道这么晚还会有访客。”自打丈夫失踪后,安娜博士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到意外,她用一种漠然而疲惫的态度应对一切,只短短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既然设施AIC没有报警,中控室的人也没透过监控画面拉响警报,就证明这个人是正大光明进来的,也非异常。
“我敲了门,但似乎你没听到。”
“抱歉,我经常走神。”安娜已经习惯这种分神了,许多事情她转头就忘,比如发现以为喝完的咖啡杯其实是满的,比如某个助手从门外走进来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对方出去过。刚才大概也是她太专心盯着实验装置,根本没听到。
她放下手里记录数据的写字板,低头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粘上咖啡渍的防护服,才看向那不速之客。
“你不是设施主管,而我的实验室门需要至少4级安保授权才能打开,考虑到部长们很少单独行动,我猜你是某个议员。这样的话,我就得照流程来了,我记得我这儿还有H级记忆清除剂......”
她走到实验室角落的架子上,找到了那个不透光的小药瓶,抓起旁边一次性的注射器开始抽药。
作为访客,石让被安娜博士的自觉程度惊到了——也可能是他伪装的“台风”气场太足,光往那儿一站就尤为不凡。
不过想来也是,作为现实稳定锚研究领域最前沿的专家,她想必经历过很多次议员到访的情况。
“我只占用你一会儿,问些问题,不会超过十分钟。”
“那就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忘记您来过。”
H级记忆清除剂可以防止记忆成型,持续时间取决于药量。哪怕知道这些清除剂的安全性,看到安娜博士自己给自己胳膊上扎针的时候,石让还是头皮发麻。
待注射完成,这位高级研究员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来,摁着额头缓解眩晕。她的双眼半睁着,好像陷入昏沉,讲话却仍旧清晰。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现实稳定锚的能源,究竟是怎么来的?”
“抽取,从其他世界、空间或者宇宙抽取,具体是从哪里抽,没人知道。”安娜博士没有对这个问题产生任何质疑,她望向实验室里那台弧形仪器,它周边贴了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色胶带,将绝大部分人排斥在外,“也可以说它的本质是互相传送——我们传来其他世界的‘现实’,交出我们的一部分‘异常’作为交换,这是一种......尚不知原理的互换,也可能是掠夺。”
“尚不知原理?”石让对着其中隐含的粗野大为震惊。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完成的,把设备通上电,装载上其它部件,‘现实’就会一滴滴被带来,等待装罐。三年前,我们才知道它的本质是传送,其实每次都有东西被抽走,但我们以前观察不到,直到......他掉进去。”安娜凝视着那仪器正中,“我丈夫,斯克兰顿,他在一次测试的时候离这装置太近了,他被卷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石让跟着看向那台设备,弧形的金属呈拱门状立在地上,表面的许多护板都已斑驳,隐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装置接缝处由不明物质填充,好像一扇等待通电的传送门。
当他张开异常感应,却没有找到任何异常波动——这是纯粹的科技造物。
石让的视线随着装置边缘的管道移到一个玻璃罐上,里面正涌动着淡红色的雾气,那是一小团“现实”。
“那些作为‘现实’来源的地方,不会被抽干吗?”石让情不自禁提出这个问题。
“总有一天会的。近几十年提取效率越来越低了,最近还要增建新的工厂。不建不行,效率会跟不上。也许那片空间的‘现实’快被我们抽干了,没准我们还无意间毁灭了其他世界,谁知道呢......全都是未经证实的事。这是竭泽而渔,但没有别的办法。”安娜博士靠在椅背上,低声喃喃道,她歪着身子想去抓咖啡杯,但伸手到半途,又看看自己的手臂,将胳膊收了回来,“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石让回以沉默。
他想要的那个突破口不是这样。
如果人类最先进也是最有利的反异常武器,来源于至今没有研究明白的“方舟”的遗留技术,要是研究一直没有任何突破,整个世界早晚会陷入困境——就如同安娜博士说的,一旦那片未知空间的“现实”被抽干,现实稳定锚就成了不可再造的武器,剩余的存量在和异常的作战中,早晚会消耗殆尽。
可异常的数量,却是在不断增长的。
那场神降仪式彻底破坏了异常和现实的平衡,哪怕仪式被终结,异常的激增也没有停止,情况正在日益恶化。
若是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另一场末日就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
这些异常因子,究竟是怎么来的?莫非还有其他世界在抽走现实世界的“现实”,导致了异常激增?
这些原理都潜藏在抽象的虚构中,无法证实,无法反驳,他所知道的便是——世界正在滑入深渊。
石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微微开合手掌。
【剥夺】的本质也是传送,把他选定的事物传送向那片虚空,扔出这个世界,从原理上讲,倒是和“现实”的来源有几分相似。
若是他有办法放逐那些看不见的异常因子就好了......但说到底,以一己之力扭转世界危机这种事,不过是他热血上头的妄想。
他甚至都没搞懂神降危机那晚发生的事究竟原理为何,若他可以复现那个仪式.....
又或许捷径根本就不存在,他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的力量去尽可能多的剥夺已经成型的异常?
“谢谢你的配合,博士,我就不打扰了。”石让转向实验室的门,他是从监控盲区传送进来的,但考虑到要把戏做全,以防出现意外,还是得原路出去。
安娜博士咕哝着应了句什么。
当石让回头看去,她仍在痴痴地凝望那弧形装置,好像在期待有什么东西能从里面走出来。
离开那处设施之后,石让给联盟的联络人发去消息。
【跟我详细讲讲那个袭击设施,摧毁异常的计划】
为了提升自己的异常效应,同时也能为世界做点贡献——两个目的彼此一结合,石让终于能下定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