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凌晨，南门镇事件发生10小时后。

    泛大陆联盟的大主教彻夜未眠。

    窗外的城市已经熟睡，但有许许多多人今晚和这位联盟明面意义上的最高话事人一样不敢合眼。

    大主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等待着一个电话。

    凌晨四点整，那部黑色电话准时响了，大主教伸手将听筒拿起，凑到耳边。

    “为了接下来的一切，我们需要谈谈。”大主教朝对面的人说，“如果你们不同意‘狩猎’计划，我们两方之间必定产生诸多冲突。”

    “我们的意思已经在事件发生后转达过了——管理局不可能接受这种计划。”

    电话对面的人正是管理局的八号议员“大使”，他一直是管理局和联盟之间的沟通桥梁，但这次，他的声音也平静到冷漠。

    大主教并未因为这个答案动摇，而是继续说：“哪怕预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现实扭曲者最后都会跃升到高级？”

    “你们根本就没有做过数据统计，所有进入你们视野的现实扭曲者都是已死和将死的。”大使说，“组织一支规模空前的猎人部队，靠仪器进行大规模检测和逐个搜捕，赶在现实扭曲者进入最终阶段之前将其杀死？这不过是个惊恐的，图方便的计划。联盟是个体量颇大的组织，在开会之前应该更谨慎——恕我直言，你们更像是被吓得应激了。”

    大主教：“你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重审你们的原则吗，致力于‘保护异常’的巨大监狱建造者们。你们真有那么多设施去收容这些新出现的扭曲者？”

    “原则，是组织的存在根本。”

    “如果你们担心伦理问题，想想那些可能因这些扭曲者受害的普通人如何——两个高级现实扭曲者，酸蚀了数百人，还差点活煮一千多人。杀死少数，拯救多数，你们何时为这种难题犹豫过？”

    “因为平衡不复以往。我们很早就谈过这个问题，你们的摧毁治标不治本，只有将它们封存起来，才可以——”

    大主教斩钉截铁道：“那我们就再摧毁它们，直到它越来越少，直到它彻底消失，就像最初那样。”

    关于异常的本质，虽然两个组织并未找到其确切根源，但“因子论”被学者们普遍认可。

    这一学说认为存在一种“异常因子”，它就是导致异常产生的根源。

    一旦异常本身被摧毁，失去了依附的异常因子就会重归无形，直到再一次聚集或是附着在某些东西上，创造出新的异常。载体被破坏后，它的总量会减少些许，还可能被附近的异常吸收，导致后者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但长此以往，这些因子的总量会因为破坏重组的循环变得越来越少。

    在“方舟”建立世界后，这一理论被用于实践，创造了一段稳定控制异常的年岁。

    那是两大组织刚建立的时候，也是它们关系最和谐的时候。

    联盟摧毁，管理局收容，双方力量都有冗余，足以应对出现的异常。当年无需协定，他们也能在大部分时候达成友好合作。偶尔发生争执，也可以和平解决。

    随着时间流逝，人口增加，人类的足迹遍布泛大陆，两方势力也将整个世界纳入控制区。

    这和平时期持续到，异常出现的数量赶超原有异常损耗后重聚的理论数量。

    沿着因子说继续推演，就能得到一个假设——在现实的某处存在一条无法观测的通道，它连通着一个充满异常因子的大空间。

    而这条通道正在不断扩展，让越来越多的异常因子涌入世界，导致平衡被打破。哪怕联盟和管理局全功率运转，也越发感到吃力。

    从今年起，情况更糟了。

    所有人都开始怀疑，那条通道再度扩大了。

    异常因子的剧增导致的后果已经挨个显现：神降仪式、来自神性实体的灭世危机、异常激增、休谟指数的变化导致现实扭曲者上限提升......

    除非两大组织能统一步调，统一目标进行合作，不然面纱崩溃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谁愿意让步当那个二把手呢？

    大使隐约意识到这件事是没得谈了，但还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如果只专注于摧毁，不去深入研究它们，就算火力再强也无济于事，你们总有一天会碰上无法摧毁的东西。”

    “不如你们把现实稳定锚的制造技术分享给我们。”大主教说，“释放现实有助于抵消异常因子，这是被证实过的，不是么？”

    大使没忍住笑声，“你怎么不说把联盟转让给我们？羡慕的话就早点拿出态度，稳定锚就是研究异常的最佳报答。”

    “形式当前，联盟需要比以前更多的现实稳定锚。”

    “具体的份额，到时候再派代表团商量吧。”

    原则问题不可能达成一致，小目标倒是有商量的余地，大主教知道这已经很好了。但挂断电话之前，这位联盟的最高代表缓和了口吻，又问道：“关于那些人造人，你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联盟得知了那些特殊人造人的事情已经走漏，只是目前为止，联盟内部仍然没有得出有效的结论。

    那“休止符”究竟代表什么，至今仍是一个谜。

    大使问：“这是联盟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这是一个朋友的疑问。”

    大主教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松弛的皮肤一提便能拉起，岁月已经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我刚当选，你也同年晋升议员的那会儿咱们见过面，那之后的这几十年，我们都只能通过电话交流。再过些年，我就要先一步离开了。我不想把这个困惑带进坟墓。”

    大使沉默了好一阵，“那么，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回答你——考虑到我们所属阵营现在的关系，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联盟是为人类考虑，才会选择摧毁异常的，我们渴望一个没有异常的世界。”

    “我们也认同这点——没有管理局的世界，才是最好的世界。但我不认同联盟的做法。”大使说，“就这样吧，老朋友，辛苦你起这么早了，去休息吧。”

    啪嗒。

    电话挂断，这次短暂的阵营交流由此结束。

    -----------------

    【通讯已建立（11/11）】

    S8-大使：联盟内部的激进派在公投会议上完成了控票，通过了“狩猎”计划，决定组织一支部队去大规模搜查并猎杀暴露的现实扭曲者。

    S6-秋菊：“为了赶在他们变成怪物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所以要尽可能把他们了结在青少年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是吧？真是一场现代化的猎巫运动！以休谟指数检测器的精度，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把那些情绪激动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误判成现实扭曲者，更别提那些本就不可能升级的。

    S2-粉碎机：我们理论上应该保持中立，或袖手旁观，但从大局的角度......不能让这行动顺利下去。

    S3-幻梦偶像：二号说的没错，这行动本质上是对异常激增的恐惧促使的“摧毁”浪潮，一旦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一个异常富集的更大更方便的目标——也就是我们的设施。另外，根据外勤部门从监视对象处收集的数据，现实扭曲者晋升到高级的比例在73%左右浮动，根本到不了九成。

    S7-地雀：你是不是推演过度了，三号？大船调头需要时间，我不觉得他们有这个胆量和我们开战。

    S11-黑色闪电：谁也说不准。升格会近期一直在频繁袭击设施，万一联盟也掺进来，可就乱套了。我们的规模太大，也沾染了联盟的那些缺陷——人一旦招多了，就会出问题。

    S1-天鹰：限制对联盟出口的现实稳定锚和记忆清除剂数量，从内部干扰“猎杀”计划的进行，不能任由他们肆意妄为。还有，近期能建设多少新的现实稳定锚制造厂？

    S11-黑色闪电：饶了我吧，你知道这玩意的成本和条件限制，“方舟”引擎的主要部件可是用一个少一个，替代材料也相当罕见，全是不可复刻的！

    S1-天鹰：那就两座。

    S11-黑色闪电：......有时候我真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