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么说太俗套了,但石让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很仗义又诚挚的朋友,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电话对面的声音哽了一下,伴着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继续下去,“抱歉,我想说这些就够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忙。”
电话这头,石让几乎想要与对方陈明真相,宣布自己其实是假死,但他说的却是:
“谢谢你的帮助,徐先生。”
电话啪嗒一下挂断了。
石让凝视着那部手机,双手不自觉放上桌面,趴在了手机边上。在那机械重复的嘟嘟响里,他一下下用额头去轻碰桌面,似乎这样能驱散负罪感。
石让用“石让工作单位同事”的名义,打给了他的好兄弟徐一君,前去采访那些他记忆中模糊的片段,补全他的人生。
安吉在之前已经向徐一君告知了石让的死讯,如今石让再打来电话,用假身份进行采访,无疑是给伤口上撒盐。
石让能听出菌子有多难过。
也许好兄弟甚至为他的死讯哭过。
他无法想象那样乐天派的菌子会声音沙哑,菌子可是常把“男儿有泪不轻弹”挂在嘴边鼓励他的。
那明明是个谎言,却切实给他的朋友带来了伤害......
可若是他讲述真相,徐一君会倍感惊喜,但也会陷入危险,许多人都会被卷入危险,包括他自己。石让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必须远离自己曾经亲近的所有人......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耳边的低语说。
石让努力阻止自己去联想范英尚,若是他找到了她,又不得不为了她的安全离开......光是设想这种可能性的雏形,他的心简直就要碎了。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翻到记事本的后一页,提笔补全了那几处空白:
【1657年暑假,向英尚告白;秋季,和菌子一起参加校招面试,得到管培岗工作(期间据菌子描述和她发生了几次冷战,险些分手)】
【1658年毕业季,和她结婚,邀请菌子和安吉前来作见证】
【1662年2月,在公司和同事打架,闹得很不愉快(但我不后悔)】
自此,从他出生开始到范英尚失踪前的全部人生轨迹都补全了,没有异常。
石让翻到下一页,端详着后续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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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2年】
4月13日,鸟袭事件;
4月14日,范英尚失踪,因“吹笛人”失去记忆;
5月2日,网购线索墙制作材料;
5月10日,从原公司辞职,拜托大学学长替自己出一封新闻业介绍信;
12月9日,入职黑心报社,取得记者证。
【1663年】
2月10日,记忆断层,旷工将近一天;
3月14日,记忆断层,下午旷工;
6月25日,记忆断层,上午旷工;
7月2日,记忆断层,上午旷工;
7月9日,记忆断层,旷工一整天;
【1664年】
3月27日,发现“网站”;
3月29日,得到灰狗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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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凝视着整理出来的线索图,无意识转着笔,好像这样就能拧动思维轮盘,让它继续转起来。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是那几个明显的记忆断层,而是......是......
就这么怔怔看了一会儿,他将笔尖凑近纸面,想要标注些什么,却又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如此反复几次,还是没能用笔尖将它从这份时间表上勾勒出来。
最终,他合上记事本,将它贴身放好。
这些信息他不敢分享给他人,更不敢联网或放进总站。
如果那诡异之处真的存在,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明悟的时机......
暂时放下这件事,石让着手处理起部队里的其他琐碎。当前异乡人部队处于休整阶段,除了鸡肉外的食物储备告急(鸡肉几乎是无限制取用,还得感谢贴图报错鸡,事实证明它似乎没有多少知觉)。
总是由他开传送门带人去搬运不是个办法,最好还是从第九区定期大批量采购,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知道联盟有没有渠道,干脆问问好了,也算是帮忙拉动当地经济。
消息刚发过去,石让便收到了通讯请求。
......联盟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他换上“无常”的那套假面,接起通讯。
“结社那边有没有人在第八区北方省份的的?”联络人开门见山道:“要和异常有过作战经验的军事人员。”
“出什么事了?”
“有个我们教团的评估小组要去执行任务,这是他们头一回独立执行评估工作,理论上应该有个经验丰富的小组带他们一阵,但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我们这边不太放心——是各种层面上的不放心,万一搞砸了就麻烦了。”
石让有些纳闷,这找临时工怎么都找到结社这儿来了。
“最近异常事件很多吗?”
过去的四五天,他还真没太关注两大阵营这边的消息。
反正警长那边的情报还够用,他连管理局总站都没怎么登。
“......我还以为你毫无幽默感。难道我们能和异常约定好,为了庆祝世界末日被解决,集体停战放假一周?最近的异常事件爆发式增长,多半是那轮月亮害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小组是我们教团的成员,总得帮衬帮衬——你可以当这是份临时任务,我们会按外勤援助给结社发补助的。”
联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短。
石让没理由不掺和进去,联盟的行动基本是摧毁异常,没准他能再给剥夺强化一下。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
“小事,我可以找个人过去帮忙,保证是应对异常的老手。但怎么不用你们灵视部门的渠道呼叫结社那边?”
“这种私人事务不方便占用联盟的资源,哪怕如今我们教团的威望已经相当高,但那也不是我们的专用沟通渠道。”
“懂了,公私分明。”
“正是如此。”
“任务难度大吗?”
“目前还没个准数,我主要是担心那两个年轻人行动太张扬破坏保密,也怕他们搞不定其他琐碎。如果他们犯傻,就麻烦你们的人帮忙了。”
“把会合地点发给我,我喊人过去。”
“爽快。”
挂断通讯后,石让并没有感到太多压力。
联盟的评估小组执行的是前期工作,当发现异常相关的线索之后,由他们到场进行侦查,核实线索,并尝试直接将异常摧毁。若是评估小组不足以处置情况,则会后续呼叫攻击小组甚至是部队介入。
对付异常是相当危险的任务,休谟指数检测器无法判别一个异常的危险性,在确认异常的性质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但,石让有异常感应,还有总站的锁定和解析功能,再不济他还能直接篡改,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那层神秘的面纱会当场被揭开,绝大部分异常都要败下阵来——异乡人部队前段时间就是靠着这套方法“速通”诸多行动任务的。
石让来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面对镜像,给自己改换了一套年轻些许的外貌。
“这次......就用‘罗比’的名字吧。”
“老大,这次我也能过去吗?”桌上传来127的声音。
石让回望过去的时候,话痨枪已经爬到了桌角。
随着石让不断掠夺,127也在他身边沾了光,它的运动能力不断增强,现在的造型颇像是一只长了章鱼触须的枪。
虽然瞄准的时候还容易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但127十分乐得用那几只触须爬来爬去。
“一起去吧,我再带把步枪掩盖。不过要记得保持安静。”
“明白——就像真正的枪一样安静!”
石让伸手让127顺着自己的手臂爬到枪套去,又摸了摸蔓生假面塑造出的脸庞。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