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
凯尔端详着手里那个标着“02”的手环,来到医疗区留给等候者的休息处。
他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像是提前考虑到他没来得及吃早饭似的,这里布置得像个食堂,墙边的台面上摆满餐点。
他简单取了一点粥和面包,用左手端着餐盘坐到一处靠窗的位置,隔窗眺望街上的车水马龙和城市光景,一遍又一遍地去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
已经不存在的手指和手掌似乎在他腕部抽搐着,医生告诉他这很正常,只是幻肢效应,但凯尔仍然适应不了。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医疗站点位于城市里,专为管理局内部的一些高级员工提供特殊医疗服务,不过主要还是进行研发——在各种行动中大显神威的“拉萨路二型”药剂组、俗称“小红瓶”的肢体紧急接续药都是这里出品,可谓是挽救了许许多多人的生命健康。
只可惜,凯尔的右手已经被那扇天空门扉吞噬了,取不回来,不然或许还能拿药水抢救一下。
那个穿白色套装的黑月信徒......究竟是谁呢?
凯尔试着回忆那人的长相细节,但想来想去,都只能想到一颗大光头。
他可以肯定自己绝没见过对方,难道那人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拯救他,仅仅是出于好心?
不管那个人究竟用什么方式挽救了他的生命,后遗症都很严重。
眼纹彻底离开了凯尔的身体,但也带走了那种愈合能力和对痛觉的抵抗力,遗留下许多副作用。
距离阻止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凯尔像具行尸走肉般步伐虚浮,靠别人搀扶才能走路。他在设施医疗区的床铺上高烧不退,清醒的时候也不时胡言乱语——他完全没有这段时间的任何记忆,还是昨天醒来后靠着卢克蕾西亚和其他队员七嘴八舌的复述才拼凑出过程。
世界末日是件大事,但管理局内部的工作不可能因此停摆,凯尔也得不到什么假期。
他勉强康复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去装一条假肢,尽快重回岗位。
失去了再生能力之后,他才彻底体会到普通成员们的心酸。一旦他们在任务中遭受重创,大概率就要彻底离开机动队了。
作为B级人员的好处在此时体现了出来,如果凯尔带领的不是Alpha级别的机动队,他多半会得到一只机械义肢然后退居二线,去干文书工作或作为辅助教官度过余生。但他个人的价值早已在多次任务中得到了体现,“魔瓶”机动队的性质又扩展了他的选择。
用沃德的话来讲就是:“一个2.0版本的炫酷队长?爆赞!”
最终给到凯尔的选择多得像一本菜单——从再生肢体到取得一条义肢,甚至进行强化,可谓是应有尽有。
他和卢克蕾西亚商量之后的选择是,接受一个作为收容物的手术台的“治疗”,那东西会给他接上一条性能远超以往的新手。当然,也有副作用。那手术台总会给接受手术的人“附赠”一些东西。如果是有害于他的,后续还得做额外的手术再把它们切掉,弄不好要花上几周时间......
这时,休息处的门开了,有个手环上标着“03”排队号的人走了进来。
能进休息区的都是“病号”,进来之前都得摘掉假肢和义体。出于礼貌,凯尔没有盯着那人瞧,但还是靠着作为战斗人员的敏锐度注意到,那人右手缺了几根指头,左边眼睛也闭着,眼眶附近的肌肉有萎缩的痕迹。
对方远远看了凯尔一眼,就去拿餐点了。
考虑到这个医疗站点并不对普通员工开放,凯尔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另一名B级员工,但悄悄一看,他发现自己猜错了,那人有定位脚镣,原来是个G级受限人员。
G级人员不常被单独提起,而是经常和管理局的其他员工混为一谈。这些人均拥有些许异常性质,但不至于被收容研究,他们或是和管理局达成了合作协议,或是出于各种原因不能再回到寻常社会去生活,便作为员工留了下来。
凯尔队伍里的瓦尔达就是G级人员,其他队员目前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他发着呆继续消磨时间,等待那些医生叫自己过去做改造,身后却响起一道询问。
“你是A10的队长?”
“没错。”凯尔转过身,发现那人坐在了自己斜后方,不禁有些好奇了,他今天可没把名片和标识卡别在身上,“我们见过吗?”
“我有听说你们的战果——‘断头台行动’的时候,我在西岸,但我们那边没能顺利登陆。当时我还以为全完了,幸好还有你们。”
凯尔十分惊奇地朝对方伸出右手,袖子在他空荡荡的手腕处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
而且对方右手有缺,此举确实不妥。
在小队里他是队长,但在外人面前......他肯定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了。但女人朝他投来一个友好的微笑,伸出左手,两人便来了个反向的握手礼。
“我有听说西岸发生的事情。”凯尔匆忙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要知道他半年前还是个年轻莽撞的外勤特工(其实现在也年轻莽撞),终究缺乏一点机动队成员的真正底蕴,而那需要时间来积累,“你们吸引了大多数特殊实体,我们才能推进得如此顺利。对了,西岸那边的情况......”
“那些东西不敢接触海水,所以,情况还不错。”
凯尔以前不明白什么叫做爱才之心,但他顷刻间燃起了这种情绪。
如果对方是被临时编入那场行动的受限人员,现在大概率恢复了“自由身”。对方身上有种经历过大事件的沉稳,他的机动队急需这种人才——能参与世界末日之战,更是素养的证明。
最妙的是他还正好有理由把人拉进来!魔瓶机动队正是一支接纳怪胎的机动队!
“你有所属的机动队了吗?有没有兴趣——”
“其实......”女人说,“其实我是E2的,就是‘女巫团’,那支空军。”
“哦......”
广播在此时响起,把凯尔从这尴尬的场面救了出来,“请‘02’号病人前往诊室......”
“抱歉,轮到我了。”凯尔匆忙起身,还差点忘了端上没吃几口的餐盘,“下回有空再聊——对了,我叫凯尔,目前没起代号。”
“回见。如果哪天有机会合作,你可以直接明码呼我——我的代号是‘新人’。”
简单打过招呼,凯尔便快步倒掉食物,离开了等候室。
他边走边抱怨自己怎么这么迟钝。
这样一个军事素养极高的人,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来捡漏?
管理局的外勤部门人员损耗颇大,向来是不会忽略任何作战人才的!
不过......原来还有其他机动队会接纳有异常效应的人吗?
前往诊室的路上,凯尔发消息给自家队伍的指挥官卢克蕾西亚问了下,这才大开眼界。
由于飞行员的价值极高,再加上能适应空中任务的人相当有限,“女巫团”早就开始从G级人员里招募好苗子了。
Eta-2里不止有那位“新人”那样外观朴素的G级,甚至还有一名曾经在作战中阵亡,下葬后都白骨化了,结果某日原地复活,揭棺而起的“骷髅”飞行员!
【卢克蕾西亚:你难道从来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只让你去找异常吗......还不是因为人家早就把G级找完了。大部分人也都能接受自己的队友是个G级,异常就另当别论了。】
好吧,看来我不止迟了这么一次啊......
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如果加入了G级人员,岂不是破坏了这支队伍“给收容物们一个别的选择”的初心吗?
驱散了些许郁闷,凯尔敲响诊室的门。
希望那手术台能给我弄回来一只好点的手,也算是为小队提升战斗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