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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滩头
    为了此次行动,管理局和联盟将所有明面世界和异常世界的资源都整合了起来,征用了泛大陆西海岸近乎所有的可用船只。靠着争得的“48小时”,两大组织提前在坐标点数海里处展开部署,只待敌人出现。

    事实证明,“神之躯”没有说谎,神学研究部的计算也没有出错。

    9月15日0时2分07秒,血月当空。

    挤成运兵船的诸多联盟舰船上骤然安静下来。

    “这月亮真他妈的大......”联盟特工斯嘉丽低声感叹。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这方人类未曾涉足的海域,血月的直径扩展到了能让天体物理学崩溃的地步,令人不敢直视的血红覆盖了天幕。

    若它是一颗真正的星球,出现在这种距离,意味着下一刻就要与人们土生土长的地星相撞,带来可怕的毁灭。然而它并未牵动引力,甚至压制了潮汐,令咆哮不休的大海闭上了嘴。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萌生一种联想——那月亮会不会是深空中某个实体的眼睛,正凑近了观察这颗星球,欣赏蚂蚁般渺小的人类将要为自己献上何等精彩的戏码。

    咻——!

    尖锐的哨响将那些陷入恍惚的人惊醒过来。

    “抓稳缆绳!”

    与这叫喊一同到来的是晃动,整艘船被某股力量抛向空中。

    斯嘉丽抓紧那些额外固定在甲板上,给她这种“站票”乘客提供的绳索,片刻后随着船身一同坠落。船底发出响亮的嘎吱声,周围溅起的海水把甲板上所有人都淋了个透心凉。

    远方炸响一道惊雷,随即有道电光显现。

    那闪电当空劈下,却凝固在半空久久不散——不,那是道裂痕,一道贯通天地的伤口,现实的伤口。

    每个人身上佩戴的休谟指数检测器都开始滴滴作响,此起彼伏的响声好似尖叫,随着那道伤口逸散出能量,分散在海面上的舰队的影像也伴着扭曲。

    “陆地。”在她旁边的搭档约翰忽然说。

    斯嘉丽抹开脸上挂下的海水,擦干目镜,抬头看到了他说的东西。

    确实是一块陆地。

    血月照亮了附近海域,也清晰勾勒出前方那片荒芜的大陆,入目的所有东西都是灰色的,额外镀上一层血月的光辉。联合舰队分散甚广,因此当陆地从海中升起时,不少船只直接搁浅在了岸上。

    “准备登陆!”

    舰船上的广播传出命令,随之响起的是士兵们检查装备的声音。

    最先出发的登陆艇快如子弹,它们与舰船搭载的直升机一齐出发,射向那片死气沉沉的大陆,斯嘉丽和约翰等在第二波。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评估小组因为规模小,被编入正面战场的右翼,当前收到的命令就是守住滩头,尽可能建立防线。

    但斯嘉丽很清楚前方等待着的将是怎样的战斗。

    由于海运能力有限,从西海岸到此便是汹涌狂暴的大海,超出直升机的运载范围,管理局和联盟的部队只能把绝大部分舰船都做运输使用。

    这也意味着最先上阵的部队会直面敌军,后援只能陆续抵达,短时间内更谈不上挖战壕,眼前的海岸线则是一马平川......这会是一场血战。

    “听说他们把白色套装优化过了,但我觉得够呛——你弹射之前记得说一声。”斯嘉丽进入登陆艇的时候,用手肘敲了一下约翰的胸前护甲板。

    “好。”

    “你觉得咱们能活下来吗?”

    “或许?”这位搭档一如既往的话不多,而且不够乐观。

    “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敌人,没准咱们能打进去呢。”登陆艇里跟他们挤在一起的另一位联盟士兵讲道。

    斯嘉丽本想告诉对方战前讲这种话不吉利,但登陆艇突然减速,她还明显能感觉到船底擦到了什么东西。

    “下船!”

    她带头翻下船舷,落进及膝深的海水里。

    穿着白色套装的约翰一马当先登上滩头,斯嘉丽紧跟在后,随着两人被编入的那个作战班前往右翼。

    “‘火玫瑰’,你们小组到那棵树那儿去,带好现实稳定锚。”班长带着他们抵达预定的作战地点,一片枯树林,“咱们运气不错,就地借着这些东西防守,搭建掩体。”

    “最先去侦查的那些人传回什么信息了吗?”有人问。

    “无人机进不去,全都自动迫降了,还没有最新消息。我们守好第二防线,等待上级指令。”

    斯嘉丽和约翰前往那棵倾倒的枯树,她用枪柄戳了戳树干,结果发现它已经凝结成相当熟悉的晶体状。

    她知道这东西有多坚固,“不错的掩体。”

    约翰取下背着的轻机枪,展开枪架,把枪口指向红色的地平线,越过第一防线的友军的背影,对准那道电光闪烁的巨大裂口。

    斯嘉丽架好精准步枪,把智能瞄具调试好,本想说点什么,但大战当前,又觉得不该打破紧张的氛围。

    她目送一个又一个侦查员和负责推进任务的士兵驾车前往大陆深处,不过多时,身影就隐没在红光中。侦查直升机试着随同进入,但没开多远就颤巍巍地回航,开始在战线上空盘旋——看来前方的休谟指数低到了会影响飞行的地步。

    要是能知道对面具体有什么就好了。

    附近人相当多,却带来不了丝毫安全感,

    一群人把枪口对准空荡荡的地方,屏息等待,能有什么好事呢?

    海滩上挤满了正在向前推进的士兵,有人已经开始布置速凝混凝土,拉开铁丝网,偶尔能找到类似的掩体,就原地布防。她甚至在不远处看到几辆坦克,仔细一看是管理局的,旁边挤满了穿着作战外骨骼的士兵。

    她所在的右翼以管理局的士兵居多,听说管理局有个专精重火力打击的营级机动队,看来就是那些人了。

    大小舰船放下士兵们,便开始往西海岸回航,只留下几艘联盟的驱逐舰漂浮在远方海面,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忽然,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人影,整片滩头顿时陷入死寂。

    约翰将他们小组的现实稳定锚插在了地面上,随时准备启动。斯嘉丽则将眼睛凑近瞄准镜,智能瞄具连着她背上的那个方盒子(管理局的小玩意,能够对认知危害做打码处理),不过那个脸上顶着眼纹的家伙没被黑框遮蔽。

    那人形实体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平线上,成为血月光辉下的一团扎眼阴影,遥遥注视着滩头的战线。

    对方的位置超出斯嘉丽的射程,不过也不需要她动手。

    战线前端惊起一声枪响,正好命中那红眼,当场给它脑袋上开了个洞。

    实体一动不动地立在原位,渐渐化为碎片消失。

    滩头响起一片欢呼。

    “好枪法。”

    “打得真准。”斯嘉丽也跟着赞叹。

    空中的那道裂口在此时隐隐扩展,现实出现了更多碎裂,能量波动压过整片大陆,令战线上架起的探照灯为之闪烁。阵线上的稳定锚成片启动,让士兵们免于遭受精神冲击。

    咻——

    一颗跃动的红光从大陆深处升空,紧接着又是几枚。

    信号弹彼此间隔很远,在地平线尽头划出道道弧线。在血月的光辉下,这些光线几乎被彻底淹没,但毫无疑问,有坏事发生了。

    欢呼雀跃的响动迅速消失。

    无线电的声音很快从班长那里响起,附近的其他防线也频繁响起来信声。

    “侦查班全部失联。”班长端起枪,大声告诉所有人,“敌人来了,数量很多!”

    海面上的舰船,还有防线处的迫击炮等重火力最先发射。

    斯嘉丽目睹着那些毁灭性的火流星划过高空,穿透那阻隔视野的红芒而去。约翰和她不约而同缩起身体,等待爆炸声和冲击波,准备见证被扬起的尘土。

    什么声音都没传来。

    “是投射物扭曲场!”无线电里传来管理局那边的消息,“远程火力不生效,投射物一进入岛屿深处就解体了。”

    ......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超视距打击敌人的机会。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最先开火,紧接着,第一防线处枪声大作,安排在战线中部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很快也咆哮起来——这次的炮弹落点在目视范围内,可算顺利引爆。

    紧接着,斯嘉丽看到了它们。

    数不清的实体化作一股闪烁的洪流从大陆深处涌来。

    它们行动单调,还持着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刀刃,选择沿着没有多少掩体的平地向滩头冲锋。第一防线的机枪开火,榴弹也不断发射,火力所到之处,那些红色的眼纹立时熄灭。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斯嘉丽想起丧尸电影里的场面,但这些实体速度更快,而且预埋的那些地雷也没触发——

    第一防线的一名步枪手突然倒下,紧接着,一枚子弹撞上前头的速凝掩体,弹头弹跳着落到了斯嘉丽附近。

    这帮畜生会用枪!

    那些冲锋的实体之间混着手持枪械的个体,那些枪械型号十分眼熟。持枪的实体借着同类掩护,冲进极限射程后开火,射击精准异常,毫不留情。

    第一波突袭打了联军一个猝不及防,但它们立即受到了狙击手和机枪手的热烈欢迎。

    当持枪的实体破碎死亡,立即有下一个实体抓起那把掉落的武器,以机器般的冷酷继续射击,第一防线的士兵们被迫缩入掩体背后,等待火力支援。

    嗵嗵几声,迫击炮阵地调整角度后再次开火。

    这次的轰炸落点就在第一防线前方一公里处,爆炸终于成型,但威力较斯嘉丽想象中小了许多——她清楚看到那些炮弹在飞行途中不断减速,最终轰开的气浪也受到了莫大影响。

    轰炸将那些持枪实体连同被缴获的武器一同送上了天。

    更多的实体旋即涌来,填补了爆炸制造的空缺,它们丝毫不知恐惧为何物,却聪明地分散了队形,继续涌向滩头。

    自爆无人机摇摇晃晃地起飞,斯嘉丽期盼它们能好歹冲到半公里处,但这大陆上的休谟指数一直在波动,精密电子仪器深受其害。无人机刚越过第一防线就纷纷坠地,爆炸掀起的烟尘还遮挡了守军视野。

    “它们过来了,射击!”

    班长的命令让她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防线不是连续的某种“人墙”,而是大量的火力点,可敌人却是以接近均分的状态向前冲锋。第一防线的士兵倾尽全力,也没能拦住几个从火力薄弱处突破的实体。

    这种时候,他们的侧翼就交给第二防线来保护。

    斯嘉丽和约翰负责支援右前方那个火力点,约翰在白色套装配合下,几乎把轻机枪的子弹落点压成了一条直线,顺利扫倒那几个从侧面袭向第一防线的实体。有一个实体仅剩上半身还在爬行,斯嘉丽又给了它一枪,它这才彻底死去。

    当她陆续适应了战场的纷扰,许多间杂在枪响里的叫喊也传入耳中。

    “支援兵通过,当心友军!”

    “左翼第一防线被冲破了!”

    左翼......

    左翼是以联盟军队为主,斯嘉丽觉得多半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些火箭弹和无人机出了岔子。

    在她头顶附近盘旋的直升机打空了弹药,开始回航,剩余的则航向左翼。很多无人机转为运输,吊挂着弹药在枪林弹雨间穿行,努力发挥它们最后的作用。

    这些都是应急措施,舰队和联盟的其他重火力本该大放光彩的。

    那该死的投射物力场正在强迫人类联军退步到上一世代,和这些丧尸般的东西打近距离作战!

    再度响起的枪声和爆炸淹没了那些呼喊,将一切都淹进可怕的噪声。

    又有新的敌人冲过了第一防线,斯嘉丽回到战斗,不再去想超过自己视野的其他东西,她机械地瞄准、开火、调转枪口。

    漏过防线的实体更多了。

    子弹并非无穷无尽,右前方火力点的机枪已经打光了子弹,换弹间隙,那些实体的数量优势立即显现出来。它们不同于人类,先行集中突破第二防线让第一防线陷入重围不是它们的选择。

    每一个进入斯嘉丽射击面的实体,都毫不犹豫地顺着火力薄弱处,冲向第一防线。

    她用瞄准线对准一个实体,但约翰已经解决了它,便移向下一个。弹道计算器帮她标出了应该打哪,她瞄准预判点扣动扳机,下一刻,实体正好冲到那里——乍看就像它自己撞上了子弹。

    她紧接着去找没放在瞄准镜上的右眼看到的第三个实体,却发现那里只剩下掀起的烟尘。

    瞄准镜上标出一个“↑”,斯嘉丽紧跟着调转枪口,看到它竟然在半空中——跳到他妈的四米半高,手里还握着刀子。

    她瞄准动线预判点开枪。

    实体在被命中的前一刻,竟扭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子弹出膛,而那实体也朝她的方向掷出刀刃。

    斯嘉丽甚至没来得及把注意力切换到右眼上,那柄利刃便飞旋着砍在了她头上,所携的巨大力量将她连人带枪掀倒在地——枪手和目标同时坠落,摔在细碎的沙土上。

    “有人倒下!”约翰把斯嘉丽拖回树干掩体后方,用白色套装挡住她,“医疗兵!”

    “我没事——你当心飞刀!”

    斯嘉丽满脸都是黏糊糊的血,她挣扎着想把那把刀从她脑壳上拔开,重新去抓枪,但约翰摁住她的手,没让她做傻事。

    可被他这么一拦,她那股还能作战的劲头一下子就散光了。

    附近出了乱子,她听到那几辆坦克布防的位置响起人死前的凄厉叫喊。约翰同班长说了什么,托住斯嘉丽腋下将她往后方战线带,带着她跳进那些才挖了几个散兵坑的战壕雏形。

    医疗兵来得很快,用锯子拆开她的头盔后,斯嘉丽的伤势这才得以看清。

    那把刀子砍穿了她的头盔还不算完(天知道这是什么异常材料),刀锋直接劈进了脑袋,砍在她右眼和鼻梁中间,深深卡在头骨里——难怪她右眼看不见了。斯嘉丽猜测自己的一部分脑子可能都快被剁到。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放上担架,把她的脑袋连着那把刀一起绑住,固定好,防止伤口开裂。

    “你去其他小组接着打,我处理好马上回来!”她只来得及朝约翰喊这么一嗓子,医疗兵就把她连人带担架拖走了。

    担架的下半部分拖在地上,她以半坐着的姿态被拖向战线后部。

    战场相当混乱,空中满是硝烟和血的味道,管理局的那几辆坦克被破坏了,其中一辆被掀了帽,炮台落在了几十米开外,剩下的残骸正在熊熊燃烧,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火光下有士兵正在和那些鬼东西打白刃战,他们举着的是......现实稳定锚?

    随着担架一转,斯嘉丽眼前便只剩下天空中的那条巨大裂痕,它已经敞开些许,露出其中蕴含的驳杂色泽。

    那些威胁实体是不是在学习,在逐渐思考?

    它们的阵型一直在发生变化,难道也是在作战途中发现飞刀好用,才使用这项技能?

    又或者它们只是想把我们全都拖死在这儿,拖到世界毁灭为止?

    那些枪炮声离她远去,海滩尽头稍显宁静,传来的却尽是坏消息。她听到左翼第一防线全灭,第二防线苦苦支撑,还听到各种丧气话,什么“从正面战场打过去不可能”,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完了”。斯嘉丽本想看看是哪个窝囊废在讲丧气话,但她的头动弹不得。

    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伤员,弥漫着血的味道,医疗兵只得将她放在门口,很快等到一名医生前来。

    对方看了看她脑袋上这把刀,直摇头,“得往后送。”说完,便给她打了一针镇痛。

    “我还能打,你帮我包起来就够了!”

    医生无视了她的话正要走开,斯嘉丽一把抓住那件满是血污的白大褂,靠着怒火挤出几分力气,“情况还有救,对不对?有正面战场,肯定有侧面战场,是不是?”

    医生抽回自己的外套走了,对方没必要回答她这个大头兵的问题——恐怕也回答不上来——这里有太多伤员,有太多士兵,而他们很忙。

    斯嘉丽愤怒地嚷了一声,拖着她的那个医疗兵则带着她继续往海岸撤,带她去赶下一趟运送伤兵的汽艇。

    她在海上飘了几个小时,在战线上等了十来分钟,战斗刚打响几分钟,她就宣告出局,离开了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役,她怎么可能甘心?

    就在这时,斯嘉丽听到一阵轰鸣,她极力用余光往那里看。

    一个巨大的方盒子机器正从一艘船上被卸下,那是个大家伙,而且绝对是管理局的东西,旁边有不少书呆子正在护送。

    “喂!”她努力朝那儿喊道,“你们搞来什么了?”

    人群里有个戴贝雷帽的家伙朝她挥挥手。

    “安心往后撤吧,距离世界玩儿完还早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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