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0章 籽粒
    “为什么叫我‘籽粒’?”

    这个称呼和石让预想中大不相同。

    他对自己的定位更像是神使或者祭司——能够运用神明的权柄,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还是说他根本全都猜错了?

    难道是他一厢情愿觉得有个神明在头顶罩着更安心?

    “你身上有赐福的痕迹,但你不属于我们这一支根系。”那位长者脸上的皱纹好似树皮上的沟壑,将他的眼睛深埋在纹路间,“你很幼小,你似乎错过了生长的机会——也许你永远都会是一粒树籽,但不要悲伤,黑月永远会接纳祂的子民,终有一天你会萌发。”

    “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啊......”

    石让对这些谜语深感头疼,难怪管理局花了几十年都没能从这些谜语人口中套出多少情报。

    这些实体压根不讲人话啊!

    快想想,血红之神的代表是血月,而黑月大概率是个与之敌对的神性实体,这群人则是后者的忠实信徒......

    “不谈我的事了——你们知道世界快被血红之神的信徒毁灭了吗?”石让试图把话题从变着法传教拐回来,“那些信仰红月的邪教徒,他们快要成功了。”

    “那是莫大的亵渎。”长者的语气里掺入了一丝冰冷。

    石让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听到一点有用的内容了,结果长者垂下头,凝望着祭坛上层层叠叠的陈旧血迹,流露出一丝悲伤。

    “若这是黑月所准许的,我们也会接受。”

    如果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指责别人的信仰实在是宣战之举,石让已经开骂了,“难道你们就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我们已经扎根于此,无法离开。如果世上仍有其他流落的根系,想必它们会极力制止。”

    石让的声音情不自禁放大了,“我就是流落的根系,我现在一筹莫展,那仪式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但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平复你的情绪,籽粒,如果你对此惶恐,何不留下来,与我们一同见证神明的指示——”

    “你们坐以待毙是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坐视世界毁灭!”石让压抑了多日的焦虑迸发而出,“我是觉得你们身为资深信徒有方法才来这里的,看来我是要白跑一趟了!你们还宣称自己是信徒,敌对的神明都快降临,要把这个世界变成玩物,你们的选择就是看着?”

    对这些异常发泄怒火没有意义,也根本无法改变现状,但很多话石让不吐不快。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似乎自打他掌握了篡改开始,神降仪式的进展就像坐上了高速列车。世界被“方舟”重建这么久以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在他开始测试自己能力之后接二连三的出事。

    这或许是巧合,但石让已经受够了偶然性,他如今倾向于那些邪教徒等待的“天时”是毁灭世界的吉时,也是让他掌握了能力,开启了这段故事的吉时。

    这是充满命运感的,分属两个神性实体阵营的齐跨步。

    然而血红之神的信徒都快冲到终点线,他却只是不断发现自己能力的限制。

    现在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又叫石让安心接受这个世界连同他所爱之人一起毁灭,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这座村庄,这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就算再神秘、再紧实,也阻挡不了世界末日的步伐。

    “缩头乌龟!”话痨枪壮着胆子替石让讲话,“连我都敢朝那些东西开枪呢!管它什么血红之神,只要它敢露脸,我都敢放几枪!”

    被树冠切分的零散苍穹间传来一阵充满无奈的轻笑。

    “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不是我们可以挑战的。”

    “他并未扎根,倒是可以去尝试。”

    “一旦扎根,就离开不了,我们身不由己。”

    “红月的信徒却不同于我们,他们的力量源自看不见的根源,我们却是来自看得见的根源......”

    村庄的居民们接二连三讨论着,当长者微微抬手,这些交谈也就止息了。

    “如果你真的要去尝试,我们不会阻止你。”林间的微光映在长者树皮般的脸上,它似是静静消化了一阵那依稀阳光,才开口道:“但你仍是籽粒,籽粒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但......你的确能做些事。”

    “比如?”石让问。

    “吾神的一丝力量确实在你身上得到了体现——看你的表情,又在嫌弃我说‘谜语’了,说得简单点的话......这份力量可以帮你抵挡红月的蛊惑,但程度如何,我也不确定,毕竟你只是籽粒,相当幼小。”

    蛊惑......思想污染......

    “你是说模因危害?”

    “管理局是这么称呼它的?那便是了。”

    石让略微思索。

    血红之神的相关信息拥有强大的模因污染效应,过度牵扯其中会危害精神,而他是绝对不可能以身测试自己能否抵抗它的。石让曾在介入洛泽市事件的时候,体会过那种几乎要了他命的注视。

    自那之后他但凡遭遇神降仪式,即将迎接从裂隙对面传来的冲击时,都是能跑就跑。

    现在回忆起来,在升格会大本营的时候,石让几乎没怎么受到神降仪式的干扰。

    难道是因为他的异常效应升级了,针对的抗性也提升了?

    如果按眼前长者所说,他现在不必惧怕那种危害,石让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好歹算是有些收获,石让心里平衡了不少。

    “就算你们没法离开,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你们那位离开了村庄的瓦尔达拥有变化自身的能力,既然都是同源,你们能把那种能力赋予我吗?”

    长者思索片刻,向他伸出手,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靠近过来。

    石让本能地有些紧张,但念在逃生的两大技能全都在手,硬撑着没有后退。

    那只皮肤松弛,缺乏光泽的手贴在他额头,传来一股刺人的冰冷。

    紧接着,那好像要从体内撑破他头脑和躯体的膨胀感又来了,仿佛他身躯里酝酿了一个新的生物,它正迫不及待想要撕裂“石让”自身,破膛而出。

    高压自脑内冲来,石让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这次甚至没有什么新的异常效应可供他扔给【剥夺】去减负消化,石让赶紧从长者面前退开,躬身蜷缩起来。随着长者带走它的力量,痛苦迅速减退。

    石让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伸手一摸,蔓生假面制造的皮肤已经开裂。在这层假皮肤下,他真正的脸庞像瓷器一般出现了裂痕,伤口灼痛,鲜血直流。

    “恐怕你错过了萌发的时间,籽粒。”长者收回手,向他低头表示遗憾,“你的根系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帮助你的,如今你的壳已经定型,没法像瓦尔达一样绽裂了。”

    石让身上的裂口飞速咬合,他擦了擦从蔓生假面的裂口淌下的血,随着颅压稳定,他眼前的黑暗渐渐消退,痛苦也彻底消失。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还有变强的办法......”他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我突破过这种极限好几次了。”

    村民们沙沙抖着它们的枝干,传递彼此的惊奇。

    惊讶也从长者脸上浮现,“若是如此......或许你还有萌发的希望。”

    石让说的是实话,前阵子四处出击掠夺的时候,石让也经常感觉来到了承受极限,最后那些溢出的力量都被扔给了【剥夺】,不断提升这项能力的潜在等级,但今天这样剧烈的感受还是头一回,他差点就要被“胀破”了。

    这倒说明长者还是很诚实的,说帮忙,就真的打算帮忙。

    “你刚才说本应更早帮我绽裂,是多早?”石让从熟悉自己的能力开始,至今也不过半年,“我连我的根系是谁都不知道。”

    “几十年?上百年?这要取决于你是何时诞生。”

    “我还没到三十岁......”

    “你的壳不会说谎,它很早就定型了。”

    “那我的根系究竟是谁?我又该怎么联系它?”

    “恐怕我对此帮不上忙。”

    根系......难道就是那赋予了他这一切能力的东西?

    一个更接近黑月的强大存在,一个把他和管理局总站联系在一起协作的东西?

    莫非这一切真的发生在他人生记忆之外,比他所知道的人生开始还要早的之前?

    我究竟......是谁?我记忆的那些空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更多的谜团,更多把石让导向虚无主义的信息。

    但他可算取得了一点点进展,他知道了自己可以抵抗血红之神相伴的那些模因污染。

    是时候在世界末日来临前放手一搏了。

    “我要离开了,请不要把我来过的事情告诉管理局。”石让彻底直起腰,想到自己之前的粗鲁,又朝这位长者和树林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帮助。”

    “我们会保持缄默。愿你能阻止亵渎的仪式,籽粒。”长者同样向他垂首行礼。

    石让向后跨入传送门,从林中消失不见。

    那位长者在原位伫立片刻,身形溃散,所披的长袍垂落在地,又被一根枝条勾起,灵巧收纳在树杈间。

    林间再度归于寂静。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