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爆炸引发了火灾，楼梯间被上层涌出的浓烟完全吞没，淹没在灰色的烟霾中。

    小队里还需要呼吸的成员全都切换到了套装的独立供氧，像潜水员一般埋头前进。来到三层时，外部温度已经上升到危险地步，仿佛在滚水中游走。

    佩德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其他人扶着楼梯把手，按照建筑扫描图紧随其后。

    前头很快传来佩德罗撞在门上，以及锁链摇晃的声音。

    “对面有东西堵住门了。”

    进入四楼的消防门原先就被从对面锁住（不能指望这些土匪似的武装在意消防安全），现在更是彻底堵死，透过门缝还能偶尔窥见火光。

    “开门？”佩德罗旁边响起一道音调高昂的怪异声音。

    那是小队里最后一个成员5031，周围烟雾浓厚，阻断了所有视线，它从虚无中显形了。

    “佩德罗，开门之后你观测5031，以防它受伤。如果遭遇第三方势力，可以自由开火，我们的安全是首要原则。”凯尔将枪从身侧的挂钩取到手中，“开门！”

    铮铮两声巨响瞬间将消防门呈“X”型切开，火焰从门后喷涌而出。

    佩德罗直接撞开后方堵塞的杂物，以金属身躯为小队成员冲出一条推进道路。

    一行人直到冲出火焰包围都不敢停步，佩德罗在前头更是越跑越快，成了不可阻挡的火车头，轰一下撞开又一扇门，带着A10小队突入主宴会厅。

    “安全！”

    “安全！”

    宴会厅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地毯上满是飞溅的鲜血和尸体，大部分都衣衫不整。

    凯尔的目光最先集中在天花板上那个大洞——这就是定向爆破的发生地——正下方是宴会厅最前端的主桌，那里如今已经砸下一大块水泥，边缘露出一只人手。

    瓦尔达将双臂变形出类似千斤顶的结构，掀开那块水泥板瞥了一眼，“花豹变成死豹了。”

    说完，她又给这个短命的军阀原样盖上了。

    大部分死者都集中在宴会厅边缘，一堆凌乱散落的枪支附近最多。人类的肢体在墙根交缠，难以分辨，乍一看像是进了死猪填埋场。

    “进攻者打得很准，这些人都是在持枪状态和夺取武器的时候被击毙的——他们还给感染者留了逃生门。”佩德罗扫描过宴会厅，“这里原本拉着窗帘，他们是怎么确定进攻时敌人的具体分布的？”

    “我更在意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机动队指挥官卢克蕾西亚一直在指挥车听情况，此刻发言道，“后勤小队也没看到有这么一支神秘队伍进入酒店，后门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中。你们找到异常项目了吗？”

    凯尔不想说出答案，但宴会厅里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异常项目的活物或者器具。

    这里有很多杂物的残骸，可瓦尔达和佩德罗取出携带的装有染成荧光黄色的液体泼洒后，都没有发现液体被转化。

    那异常项目是花豹挣得这么多领地和资本的重要珍宝，这军阀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异常获利，不可能让它离开身边的。

    “暂未发现目标，怀疑已损毁或丢失。”

    苍鹰接入频道：“队长，我刚刚完成了第二次建筑扫描，刚才那二十多个活动源又从建筑物里消失了。”

    凯尔微微一怔，按住头盔侧面，“后勤小队没看到他们离开建筑？”

    “酒店里出来的都是平民，没看到武装人员！”

    沃德也跟着汇报：“大厅没看见！”

    异常手段。

    凯尔直接从背后抽出现实稳定锚，猛力刺在地上，红光泛开，带来无法替代的安心感。

    “目标被夺走了，任务失败。对方掌握并利用异常能力，可能是升格会！”

    “凯尔，有百余人的武装力量正在朝你们接近，是花豹的残余部队。”卢克蕾西亚大声道：“外勤部要求你们坚守建筑，保护现场，快反支援已在路上。”

    “明白！”凯尔离开当做临时掩体的那张翻倒桌子，“苍鹰立刻归队，全体往顶层移动！”

    在奔向酒店顶层的途中，除了更多尸体和弹痕，凯尔仍未发现那武装力量留下的其他痕迹。

    根据尸体的状态和分布，他脑中模拟出爆炸发生前这里发生的事——一支部队以异常方式进入建筑，自上而下悄悄干掉了分布外围的士兵，并在集中了大部分平民和武装人员的宴会厅顶部安装炸药，炸死花豹，直接突入正在举行淫靡欢庆的宴会厅。没人会在办那事的时候带枪，这次奇袭大获成功。

    可他总觉得这里有些异样。

    酒店里撤出的平民非常多，许多人离开的时候衣衫不整，还有人不着寸缕，大概率是从宴会厅逃出来的。

    A10突进的沿途也没发现像是平民的尸体。感染者和未感染者从衣着打扮上很好分辨，后者占领城市之后几乎笼络搜刮了所有财富。

    或许有人被卷入火场，也可能有平民直接被卷入枪战，但那未知势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想伤及无辜。

    升格会有这么在意平民生命吗？

    对方挑在如此微妙的时机动手进攻，又完美避免了和A10碰面，如幽灵一般席卷而来，给予放松警惕的敌人致命一击，又拂袖离去......

    简直像是将A10的实时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内奸？不会引发休谟指数剧烈波动的异常侦测手段？

    凯尔心中的怀疑与日俱增，他以前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难道管理局里真的有高层被渗透，导致了情报泄露？

    酒店顶层早已被那神秘部队清场，A10顺利占领天台，这里拥有高度优势，足以俯瞰周围大部分的低矮民居。

    凯尔在天台边缘架枪时心头一跳，顺着直觉看向远方的一栋豪华建筑——那是花豹的别墅。

    别墅顶层有个蒙面的人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酒店，注意到凯尔望来，那人向凯尔远远挥了挥手，便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这是在干什么，挑衅？还是单纯打个招呼？

    不论如何，凯尔如今可以确定，这帮人不是升格会，而且他们还先一步夺走了一件非常危险的异常项目。

    凯尔隐约看到一场风暴开始在地平线上汇聚。

    第二次神降仪式后，有新的势力伴随异常项目的爆发，登上了舞台。

    一辆皮卡从街道尽头拐向酒店的方向，车斗满载拿枪的武装士兵。佩德罗一枪击毙司机，看着那辆卡车失控撞入街边的商店，车上的士兵像积木一般摔得到处都是。

    “支援已经在路上，守住这里！”凯尔蹲伏在天台边缘，手指摸上扳机，投入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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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老大？”

    “怎么？”

    “咱们不用去帮忙之类的吗？他们好像被围攻了。”

    “管理局的部队很快就到，他们会收场的，没准回头还要对整条河做净化，把这附近再围起来什么的——哦，你瞧，‘排队效应’开始了。”

    石让调转望远镜，127也微微调整枪口看过去。

    一辆管理局的车突然从小巷里冲出，载着车斗里的一个男子沿街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那些目击了男子背影的士兵纷纷丢下手头武器，追着车跑了起来，人群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战斗刚打响不久就结束了。

    “虽然这种模因影响有范围极限，但他们能解决的。况且，我们也不是管理局阵营的人。”石让放低望远镜。

    虽然解决了围攻，但酒店方向升起的烟柱还在扩展，火势越来越大了。失去了花豹的管束，城里各处也升起了烟雾，恐怕有人想趁着军阀倒台之后劫掠一笔。

    希望管理局的人快点到。

    异乡人突入酒店的过程中，石让尽可能避免平民伤亡，但枪弹无眼。

    凯尔他们疏散平民的办法是石让没在档案上看到的，那确实是个好主意，帮他解了后顾之忧。

    希望没人被困在火场，或者被流弹打中。

    这次行动相当冒险，通过管理局的行动文件定位到花豹的位置之后，石让发现A10小队竟然已经守在了周边——说来有趣，他和凯尔线上合作了这么多次，方才透过望远镜远远看了一眼，才是双方真正的第一次“会面”。

    留给他和异乡人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管理局的人完成全面包围之前动手，便直接带了一个黑色套装排上阵。

    黑色套装并非无敌，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与敌人进行室内交战风险相当高，有许多士兵中枪，更有两人重伤。洞幺幺三做了简单的战地抢救，人已经运回据点去进行后续治疗了。

    而这样的付出，换来的就是他手里的这个雕像。

    站在通过传送门进入的一栋民居内部，石让凝视着手里这件粗糙的工艺品——巴掌大的小雕像刻出怀抱婴孩的地母，上面掌型的磨损说明曾经有人握着它，向那位正教神明深切祈祷。

    考虑到这位神明在神话里的描述确实是慈悲为怀，包容万千......石让很怀疑是不是那祈祷真的应验了。

    “多有得罪，如果真的有神存在，换个更好的办法来帮这些人吧。”他将雕塑用力往地上砸去。

    啪擦。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和谐同调”】

    主动作用的精神影响能力？

    随着这提示一同到来的，是近似饱腹的鼓胀感。和石让猜的一样，哪怕是不装备的异常效应，也会占用那不知上限的“容积”。作为一个容器，他已经近乎满溢。

    估算了一下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他感受到一阵压力。

    以后得更谨慎地选择掠夺的对象了......

    在这里的任务结束，石让打开传送门，返回据点。

    他得赶紧去看看那两位重伤员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