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011不是安装了总站同款内部系统的“实验性区域”，为了确保数据处理中心的安全，区域中枢搭载了一个智能程度很高的AIC统筹管理。这些AIC不直连总站，不认石让的S级权限，因此没有留下多少空子给他钻。

    但晋升到B级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等待漏洞出现。

    现在的他，就是系统漏洞。

    在数据库里植入原本不存在的信息，或者着手修改对他来讲不再是难事。

    论到操作速度，他和那些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同台竞技。

    有空间门径的能力，只要他能够窥见一眼设施里的情况，就能随时出现在没有现实稳定锚干扰的区域。假设他给设施的人员名单添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AIC也会照单全收。

    石让早就在总站上收集到了管理局内部员工卡的样式，纵然没法还原卡里的芯片，但他可以在里面录入一些特定的数据。一旦AIC调取，就会“顺利验证”他的身份。

    数据层面没有东西能拦得住他，但石让还得想办法处理“人”的要素。

    管理局的员工不是傻子，见到陌生的同事一定会起疑。但凡遇到有些话语权的领导，同样会露馅。

    除非......他能以一个完全合理的“临时工”身份出现在设施里。

    这样便能最大程度免去被发现的风险，石让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自己。

    仔细一想，管理局还真有这么个机构可以给他钻空子——

    没错，就是道德伦理委员会。

    哪怕各个设施区域都有自己的道德伦理委员办公室，但为了确保伦理委员的中立，防止他们被腐化，他们经常被调动到各处，去处理各种外派任务。哪怕在同一个设施工作，两个伦理委员也有可能不认识对方。

    这些权力至高的伦理委员正是他需要的“临时工”。

    石让只需要给AIC和设施领导发去一条虚假信息，比如“今天会有个伦理委员去调查收容物是否得到了道德对待”。待他们跟着这条信息前去询问总站，核验是否有此事，自然会找到一个等候在那里的假身份。

    身份解决，下一个问题就是——他该怎么支开收容室观察间的员工？

    即使利用调查收容物生活状况的理由，也不可能得到一个不被监控的环境同“纯净之子”谈话。

    摄像头可以被干扰，录像可以修改，但观察间是必定有人在值班的。

    石让可不想在别人监视下谈论自己的“篡改”。

    暂时没什么太好的思路，他遂在总站上蹲起了点。

    总站同时也兼任管理局员工们的聊天平台，只要按区域登记名去找，就能发现许多有趣的私下聊天频道。

    员工们在闲聊的时候总会透露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结社大部分的情报都来源于此——他以前也是这样找到了站点009的破绽的。

    很快，一个聊天频道直接吸住了石让的目光。

    ......【“泥头车”后援会（第九区分会）】是什么东西？

    这个频道人不多，一共就十二个基层员工在内，石让浏览了一下他们的聊天内容，一时间还以为误入了什么追星群。

    【大运：诸位，我们需要严肃地讨论昨晚没能达成共识的问题——铁心智能体被查封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泥头车阁下干的？】

    【大金杯：没看到有什么机动队被调动通知，但是少说有几十吨的异常材料被运出来，一定是了！】

    【东风一号：笑死，哪比得上昨天设施190那边的收容失效——三分钟就解决的收容失效啊！当初设施031也花了半个小时呢！】

    【追梦的沙鼠：只是那边的快反动作比较快吧？听说也就是两个收容物突破收容了。如果泥头车出手，它们根本十秒钟都待不下去！】

    暗暗窥屏的石让还是头一回知道“泥头车”居然还有粉丝群。

    他又往上翻了翻，可以说这些粉丝的狂热程度令他叹为观止。

    由于大部分事件的保密程度都很好，这些小粉丝所能推测的都是一些内部传闻，以至于确实有石让参与，外加一堆他听都没听过的事件都被安在了泥头车头上。

    这群小粉丝无不是文职员工，拥有适当接触异常世界的资格，结合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他们的私聊里出现了互联网上相当常见的吹战力和脑补现象，最终得到了令他这个正主哭笑不得的“泥头车史诗”。

    如果综合这些小粉丝对泥头车的所有结论，泥头车应该是“一个神出鬼没、徒手镇压A级、双持机枪还能压得住后坐力、无所不知、会钦点基层员工一步登天的传奇议员”。

    石让倒希望他真有这么厉害......

    他只是帮过凯尔，引导过罗宾和雷逃生罢了......没想到泥头车的名号作用这么大。

    等一下，如果他以泥头车的身份，要求隔离间的员工离开观察窗，回避话题，会有人遵守吗？

    正常员工大概会直接向设施高层反应，但，如果在值班的人正好是泥头车的狂热粉丝呢？

    事情不是总会如同石让预料的这样巧合，不过，他可以制造巧合。

    这一念头并非空穴来风——这个泥头车后援会的频道里，有个人就是在区域011任职的普通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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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9日上午8点整，区域011。

    晨间早会结束后，特尔逊成了最后一个留在会议室的人。

    晨会内容他没怎么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工作任务。他擦擦眼睛，又朝他的通讯器屏幕瞪大眼。

    管理局基层员工们的工作日程相当平凡朴素，作为一个C级研究员，特尔逊没什么机会跟随导师去处理那些新异常的研究和收容工作，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收容物观察间值班。

    值班虽离收容物很近，但工作相当无聊，基本都是对着玻璃对面的东西打哈欠，然后填那些一模一样的表格。

    至于收容失效？

    虽然这个词听得多，也经常在安全例会上被提出，但属实是小概率事件，至少特尔逊从没碰上过。

    不过今天他察觉到一丝非寻常的气息，源头就在面前的通讯器上——

    【今日值班项目：CVA-A-2051-“纯净之子”，收容间位置：区域011-收容设施011-2号分区-地下5层收容区#C102号标准收容间】

    A级项目？

    我头一回接到A级项目的值班任务！

    “A”就代表“有高概率突破收容”，连收容间编号的印刷颜色都是代表危险的大红色。

    虽然知道收容失效离自己的距离很远，他的运气应该也没那么差，但特尔逊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眼看距离值班开始只剩下几分钟，他不禁懊悔晨会上的走神，赶紧去看一并由AIC发下来的工作资料。

    没有阅览的A-2051项目资料权限的他只收到了一份对应的工作须知，内容很朴素，但每一条规矩都来之不易。

    不能接触、不做交互、没有信息危害......

    看起来是不接触就没什么问题的项目，还是人形异常，至少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看一眼就出事的类型......就是送餐时间得盯一下，这种时候风险最高。

    这时，一个弹窗盖住了那份工作须知。

    【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特尔逊。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次特殊的值班，我可以把任务交给别人。】

    面对这来历不明的信息，再联想到今天这独特的高风险值班，特尔逊不惊反喜，左顾右盼了一下空荡荡的会议室，转过去背对门口，又去看这条信息，生怕它只是错觉。

    难道......这是泥头车在联络自己？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还不能确定，万一只是发信人没显示出来......

    【您是泥头车？】

    【你可以如此称呼我。我要一个答案，你能否胜任这次秘密任务？】

    真的是泥头车！

    【没有任何问题，长官！】特尔逊用略微发抖的手打出回复，生怕晚一秒这份来自偶像的殊荣就会落到别人头上，【我的任务是什么？】

    【值班期间，会有人来告诉你具体怎么做的。】

    “你还没走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特尔逊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

    一位同事站在会议室门口，手还搭在灯开关上。多半是路过看到灯没关，一进门发现特尔逊还待在这里。

    “我......哈哈，第一次接到A级值班有点紧张。”特尔逊又瞥了通讯器一眼，屏幕上那条神秘来信已经消失无踪。

    “你没问题的啦，放宽心——别迟到就是。那你关灯吧，我先走了。”

    同事心说这家伙反应弧还挺长，居然紧张到早会结束都没回过味，挥挥手便离开了。

    特尔逊举着通讯器匆忙跑出会议室，没跑多远后又折回来关灯。使命在身，无穷的荣誉感涌上他心头。

    不管泥头车交给他的任务究竟具体是什么，他都一定要以百分之百的专注度去完成！

    就算是收容失效的苗头，他也要第一时间把它摁灭在摇篮里！

    特尔逊跑得很快，兴冲冲穿行在庞大的设施地下，没多久就抵达了那处收容间所在的区域。

    由于他目无旁骛，丝毫没注意到有一队人迎面从他的目的地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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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区域011的地面上，一群从地面生活区前往设施011大门的研究员结伴而行。在他们的队伍短暂经过一棵行道树的时候，队伍末端不知怎么的多了个人影。

    那人身着白色大衣，腋下夹着公文包，不动声色地混入队伍，随着研究员们一起前往入口检查站。

    一个人脸识别框套在那人脸上，AIC未能在设施人员名单上找到此人，便向总站发出调取身份信息的申请。

    0.05秒后，信息传回。

    【C级道德伦理检察官，陆甲，因工作安排前往设施011核查收容物生活情况】

    AIC是严谨的，它又向区域的入口检查站调取信息，严谨地将此人通过每个检查点的行程都登记在案。

    【7:49分，通过北面检查点；7点55分，通过D检查岗。】

    如果AIC去询问这两个检查点的人员，他们便会反映对这个陆检察官没有任何印象。

    但数据说他来过，那便是来过。

    这位从区域外远道而来的陆检察官经过安检和身份核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设施011，直奔“纯净之子”的收容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