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四层留给那两个“麦克”的隔离室里不断传来砰砰声。
石让只要求迷你人在外头放哨站岗,万一两名实验者失去生命体征,他第一时间便能发现。
可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恢复过来了——不仅如此,甚至挣脱了绳索,开始砸门。
要是镜子发现的再晚一点,恐怕他们就下楼跑了。
看来绑人还是不能用的单纯的死结啊......
石让喊上警长,又叫上迷你作战队和镜子——新世界结社全体出击——迅速抵达隔离室外的走廊。
两扇门被破坏的程度各有不同,石让示意镜子拖过来一张扶手椅,堵住那扇破坏程度较小的,自己提上127,来到那几乎快被打穿的另一扇门前。
“里面的人,不管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我是帮了你的人。如果你不愿意好好沟通,那我必须采取手段了!”
石让喊话的时候,两扇门后的撞击声都略微停了片刻,紧接着眼前的门板又开始震颤,几乎快要被砸破了。
石让不禁庆幸自己选了两个没窗户的房间,不然以这种疯狂程度,里面的人肯定是会翻窗逃跑的。他朝已经折回来的镜子打了个手势,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
“开!”
镜子向外解锁,猛地拉开门,石让则端着127瞄向门后。
如果篡改导致里面的人变成了只知道攻击的疯子,他不会在开火前犹豫。
走廊上的光线照入密闭的房间,石让看到一道人影单手撑地匍匐在门后。那人猛地朝屋外抬起头,对方半边脸上淌满血,像野兽一样低沉的喘息着,那只从绳索中挣脱的手在破门时砸得明显变形。
方才,对方竟是用手和头试图撞开门。
石让的目光聚焦在对方的眼睛上,麦克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永远显着怪异的空洞。
但这双眼睛里写满仇恨。
屋内的囚徒大喊一声,单手撑地向外扑了过来。
石让的手指从扳机上挪开,立即向后一跳,躲了开来。
“我是救了你的人!”石让再度强调着,又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只朝外挥抓的手。
这时,旁边高举着一个金属托盘防身的镜子反应过来,“石先生,刚才那句是方言!”
“陆墙东边不用通用语?”
“不做生意的人一般不学。”
“那你还不赶紧翻译?”
非战斗人员镜子可算反应过来,换上一种发音很复杂的陌生语言朝那个还在努力爬行的人喊了什么。他也多年没有使用家乡的方言,讲起话来磕磕绊绊,但可算起到一点效果。
那人终于停下了,但望着他们的眼神依然写满不信任,像一只受了伤的狼,蜷成一团,却露出牙齿表现自己的凶悍。
“告诉他们是我把他们从升格会救出来的,正在尝试移除他们受到的控制,这里是第十区。如果想亲眼见证,我可以放他们到附近活动——前提是不会乱跑暴露我们的藏身地。”
镜子将这番话也翻译过去。
不知道是这番话还是石让手里的话痨枪起了作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没再试着往楼梯爬。
石让姑且松了口气,“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点东西吃,不要做傻事,别弄伤了自己。”
这话也是对迷你作战队说的,从时间估算,他们已经抵达了逃出房间这人的肺部,但既然对话有用,就暂时不需要小家伙们动手。
镜子把话翻译过去之后,石让便打发镜子去拿点吃的东西上来,至于他本人,在望着那名满头是血的年轻人沉默片刻后,靠近了一点,向对方伸出左手。
那名曾为“麦克”的人看了石让几秒,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石让在镜子回来之前又打开了另一扇门,不出预料,又是一个拿头当破门锤的,在门板对面砸出了一个沾血的坑。
只不过这位年轻人挣扎得更过头,胳膊都脱臼了,也没能把手钻出绳索。
“你听得懂通用语?”石让想起此人停止撞门的时间。
那人点点头,发了几个混乱的音节,可算找回了一点正常的语言能力,“削过,异点。”
“你们认识吗?”石让指了指那名摇摇晃晃站在走廊上的人。
胳膊脱臼的年轻人摇头,还想讲些什么,但石让实在是听不懂这发音严重变形的话了。
“吃点东西再聊吧,你们先平复一下情绪。等会儿希望你们别撒腿就跑,不然我还得抢在升格会的人找上来之前把你们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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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群人围在大厅一楼的“用餐区域”坐成一圈。
石让在他的专属座椅上观察着两位新成员往嘴里倒罐头,不时拿起食物给他们演示如何咀嚼,以防他们又被噎到。镜子则坐在小板凳上,面带担忧和同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迷你人们则窃窃私语一些只有小人族们才能听清的内容。
“石让,你是想要......收编他们?”警长站在石让耳朵里问道。
【发送至警长:差不多,他们会是很有用的帮助。】
“的确,但他们很容易死亡,你也看出来了吧?没有痛觉对正常人类来讲,可不是好事。”警长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样,“没有不死人的战斗。”
【发送至警长:我知道。】
两名实验者破门时留下的伤势不轻,在场的人里没几个有医疗知识,只得在迷你人医生的指导下代为操作。一番折腾,可算是帮忙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又给他们做了包扎。
顺便一提,迷你人们做清创的手艺也相当高强。
吃过东西,两名年轻人的情绪显然稳定许多,但他们脸上自始至终没有获救的喜悦,更看不到半点欣喜。
长久的躯体剥夺留下了很严重的创伤,他们有时会突然吃着吃着停下来,任由食物从半开的嘴里流出,淌在身上,有时又低头沉默地望着自己的身体,偶尔开合一下手掌,甚至会去抠动刚包扎好,还在渐渐渗出鲜血的伤口。
由于没有痛觉,他们根本不知道手指已经插进了撕裂的皮肉深处,若不是石让和镜子阻止,都不打算停手。
那两双眼睛里的仇恨随着时间褪去,最后变成一种空荡荡的迷茫。
“如果你们需要休息的话,我给你们安排个房间静养。但我想知道,你们之前有看到我把你们从升格会救回来的过程吗?我得先确定这件事,才能考虑怎么帮其他也被控制的人。”
镜子把石让的这句话照样翻译过去,几人都开始等待回应。
两名新成员花了一会儿理解词句,然后慢吞吞点头。
紧接着,那头手都裹着绷带的人忽然喊了一句什么,没等镜子理解翻译,那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石让前面,另一人似乎是迟钝些,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眨眼,两个人大有给石让磕头的架势,把他吓了一跳。
他赶紧从位置上起来,匆忙去拦,扭头问镜子:
“他们说什么?”
镜子半张着嘴,过了好一阵才发出声音,“他们说......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