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幸运儿”离石让最近，并排躺着。

    他们被选中的原因除了距离近好操作观察，便是基本条件相似。都是棕肤色的陆墙东面人种——镜子的同乡——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性别是一男一女，方便作为对照。

    石让没有对异常项目进行详细研究的能力，但他有很多参考文献，知道对于这样的异常群体，这是对不错的研究样本。

    “我会尽我所能的。”

    这些麦克显然是特殊型，他们身上的异常波动令他们满足了被总站锁定的条件，给了石让动手的基础条件。

    石让不是第一次对人类做篡改，但这群麦克不一样，他们是被强行赋予了“工具”属性的人，现在没了操纵者，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威胁。正因如此，在他眼里这些麦克相当无辜。

    只是他不能也做不到治好他们，他的篡改只能增添异常成分，让他们回归原本的正常生活属于无稽之谈——就算他真能做到，升格会也不可能答应。

    既然被他救了，就只能和他一道走到黑。

    他戴上控制器，将这两名“幸运儿”挨个控制着起身，来到隔壁空房间的走廊上站好。他们并肩立于一处，好像等待试装的模特。

    首先得确定这两名麦克身上的异常效应......

    有穷举法和大概的思路，石让控制他们活动片刻，没找到什么特别异于常人的能力，便执行穷举，准备挨个篡改。

    【项目是一名接受过不知名改造，植入了异常科技设备的人类，能够被控制者使用设备遥控。项目自身不存在任何反射活动，没有主观意识】

    准确度来到了六十。

    石让试了几个描述都未能提升准确度，便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总站。

    【锁定成功】

    【预计解析用时：15分钟】

    这次的等待时间不再需要石让或者什么人拼了命去争取，他下楼拿了一瓶水，顺手搬了个板凳上来，坐在麦克们旁边吃完了那个难啃的面包罐头，彻底对这种罐头食物失去了期待。

    看着这两张麻木平静的面孔，他开始猜测自己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创造“人”。

    【解析完成】

    【项目是一名接受过数种脑部手术，并接受了多种侵入性异常设备植入的人类。该植入物会修改神经结构，无效化躯体的多种自我保护机制（包括痛觉、恐惧反应等），使项目可以发挥出超越寻常人类的身体素质。其躯体控制权被转移，项目将受到特定波段控制器的强制操纵。】

    强化型的麦克吗？

    抹除痛觉等自我保护机制来换取更加强大的身体素质，倒是和眷属有些相似。

    也许两者之间是受启发的关系？

    也不知道这些麦克和普通的那些区别在哪，但多了一道植入工序，或许更强一些也说不定。

    这篇档案为石让确认了一个猜想——麦克们确实还拥有自我意识，只是被剥夺了身体控制权。

    正如他被芯片占据身体时所感受到的最糟糕的情形，当时的他成了只能用双眼向外部世界观看一切的囚徒。如果这些麦克都处于这种影响下，石让似乎理解为何神降仪式能那么快完成了。

    升格会的大本营上有大量被芯片控制的麦克，以及普通人们。

    升格会为了他们的“大业”，意外铸造出了一个血红之神最喜悦的巨大祭坛，还出于野心把一件神器迎了进去，最终酿成大祸。

    棱镜倒是机灵，嗅到情势不对自己提前跑了......不愧是能叛出管理局的前议员。

    石让暂且收起他的“诛杀名单”，大概有了篡改的思路。

    只要能把麦克们的自我意识从监牢放出来，这些士兵......应该能为他所用？

    和人类打交道总是充满不确定性，更有先搞试点篡改的必要了。

    石让又下了一趟楼，本打算带几个迷你作战队剩下的小朋友回来，但念头刚成型就被他自己否掉。

    罗比他们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重阴影，让异常彼此接触的风险太大了，他不想再看到迷你人牺牲。迷你人们是陪他走过了许多个艰难时期的朋友，不是什么耗材。

    石让遂用了更直接的办法，带着一捆绳子返回，把这两个麦克先绑了起来，才着手篡改。

    【其躯体控制权被转移（的过程出现误差），项目将（不再）受到特定波段控制器的强制操纵。】

    篡改幅度......可以接受，也不会引来其他异常入场。

    如果篡改的本质是异常能力的来源进行“自适应改造”或者请来“其他异常代工”，那麦克脑子里的异常部件难道也有类似迷你人和“缩小魔”这样的上线？

    石让暂且没有更多的思路，但他又想到了一件自己接下来需要办的事情。

    他之后还是需要去找“纯净之子”采访一下，如果可能的话，最好面对面谈谈。那孩子尤其独特，微小幅度的篡改却造就了一种不可控的认知危害能力，最重要的是，“纯净之子”的意识很可能是被他创造出来的。

    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

    石让又检查了一遍篡改幅度，确定没有任何波动。

    【保存】。

    他最先篡改的是那位男性的“麦克”，但保存点过半天，对方还是直愣愣躺在地上。

    “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已经恢复了——应该是恢复了吧？”

    篡改从未违背过石让的要求，但看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开始担心对方的自我意识是否完全。

    会不会他们的神智已经受到了严重损伤，再也醒不过来了？

    石让遂对另一名“麦克”也做了同样的篡改，得到的结果惊人一致——毫无反应。

    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只能先戴上控制器，点了几名麦克帮忙，将这两人先各自抬到旁边的空房间去，放在多余的睡袋上。

    先观察一天看看吧......如果24小时后还是没有反应，再做其他的篡改尝试。

    可能把两个无辜者变成白痴给了石让一些心理压力，他只能劝自己这好歹是帮他们从无尽的囚禁中解脱了，随后控制器被交还给镜子，由后者分批控制麦克们去做进食等维持生命体征的事情（石让不是很想知道要怎么操控他们上厕所，他相信镜子可以想到办法解决的）。

    待这一切暂时完工，石让来到医院的天台，站在一截平滑断裂的栏杆前方，开始整备自己的能力。

    首先便是【空间门径】这项能力。

    门径分明在使用它的时候畅通无阻，石让却要利用阿飘的最后帮助才能顺利回到第十区，他必须弄明白这能力的限制在何。

    目前已知，他必须知道目的地的样子才能打开传送门。

    石让先瞄准医院附近的一片荒树林，想象自己打开传送门。

    这次成功了，过程相当顺畅。

    他穿过那房门大小的门框来回走了一遍，从镜子那里征用了对方的手机，开始翻找地图，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直线距离大概八十多公里的......曾经的家附近的一处小巷，场景我记得很清楚。

    门扇打开，石让探头去确认了一下便缩了回来，以防被流浪汉或者路人撞见，引来不必要的追查。

    同样没有出现问题。只不过这样传送了两次，早上那罐硬邦邦的面包已经从他胃里消失了。

    下一次测试在紧急加餐后重启，这次石让的目标是直线距离二百七十多公里的平渊市海岸线上的那座仓库。他曾经去过那里，有明确记忆，符合发动能力的条件。

    然而这次，传送门建立之前，石让莫名有股心悸感。

    这不是能量限制，他可以打开这扇门，但总觉得一旦那扇门落成，他就会失去些讲不明的东西。

    于是他不断调整目的地方位，最终可算确定，“安全传送”的距离大概在两百公里。只要超出这个直线距离，直觉便会提示他有风险。

    石让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门径作为一个拥有如此重要能力的角色，理应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和掌控力，在升格会里却只是个跑腿司机。

    恐怕，这是层年累月的副作用积累导致的后果。升格会强迫门径打开的传送门无不是跨越大区行进，距离往往超过上限，需要使用者承受副作用。

    石让不会步门径的后尘，两百公里已经够了。

    实在不行，他多开几次门也能抵达目的地。

    就在石让嚼着巧克力，思考接下来要先从哪个能力开始合成强化的时候，镜子伴随一道闪光匆忙来到楼顶。

    “石先生，那两个麦克醒了！好像还在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