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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解构恐惧
    手术结束后,石让后脑的缺口很快生长完毕,他掐着秒确定了伤口恢复的时间——1分20秒。

    对以往需要花一个晚上长好一条胳膊的他而言,已是极速。

    那块切下来的头皮和头骨他没兴趣留着,怀着莫名的怪异感盘了两下,便交给迷你人们毁灭痕迹。

    待事情结束,镜子一脸胆怯地从走廊中间的拐角背后探出头来,“......石先生?”

    看对方这幅样子,石让一瞬间有些怀疑对方的芯片到底有没有解除。

    “怎么了?”

    “联盟那边发信息过来,说升格会大本营已经毁灭,但他们来晚了一步,没能阻止神降仪式。还有......说是要对‘石让’的不幸牺牲表达崇高敬意,还要给你颁个‘人类之盾’勋章。”

    “行啊,拿来和之前那枚凑一对。”石让发泄过情绪后,整个人平静不少,也可能是那加入酒里的药粉起了作用。

    看来,联盟是认为石让死在核爆里了,这样一来——他相当于在社会层面彻底死亡。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整个人因药力有些昏昏欲睡,上总站检查了一下,确认暂时没有消息,身体仿佛意识到可以休息,也开始传出极度疲惫的警报。这一天太过漫长,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他需要一场不必担心自己安危的睡眠。

    只不过,镜子脸上的表情说明他还有话想讲。

    “还有什么事就直说。”

    “哦,好。”镜子还沉浸在那群麦克涌出传送门的震撼,久久不能自拔,摸不清现在石让脾气的他说话格外小心,“我把麦克们转移到二三层去了,我发现......里面可能有我认识的人。”

    “你在升格会的朋友?”

    “不,是我小时候——被管理局抓走之前的朋友,但我也不能确定,他们可能只是长得像。不论我问什么他们都不回答。”

    很多麦克都是第十一十二区的本地人,有镜子看着眼熟的面孔不奇怪。

    “我明天会处理的,今晚你先安排他们照顾好自己,在附近安插些迷你人岗哨。我们要在这处医院待上几天。”

    镜子闻言露出略微的失落,但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便应下来,转身离开。

    石让则起身,却又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第一个浮现在他脑袋里的休息之地是已经不复存在的家,然后是同样毁于大火的第二区的别墅。

    如今他所在的废弃建筑,是他曾经进行过杀戮和作战的地方,印象里有看到过一些床垫,但他又说不清它们在哪。

    最后,还是警长给他指了路,石让这才来到一处有张床的房间。他扔掉沾满血污的衣服,拿镜子递来的大衣当做被子,仅留下那枚黄铜容器,独自关上门躺倒下来。

    重担从他肩头暂且落下,给了他几分喘息的机会,但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一切都发生了剧变。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恍然在眼前复现、重播。

    石让凝视了天花板很久,最终闭上眼睛,握紧那枚制造器的“代码容器”,将意识沉入总站。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13号议员?】

    他发向命令窗的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这毕竟不是什么命令语句,也不符合格式。然而此刻的石让不再满足于得到沉默,他钻入那数据流的海洋,开始刨根问底。

    替身一般都能够精准地扮演本人,考虑到棱镜的身份,那名替身说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棱镜以前真的是负责对内监督整个议会的13号议员,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石让一直没见到议会上出现这个编号。

    在对方叛逃后,这份对内监督的权限可能被交给了道德伦理委员会,由S6-“秋菊”接手。

    那么,既然13号议员的身份已经废弃,总站那称呼又从何而来?

    说到底,当初是总站认他这个议员身份,才导致石让一直在猜测自己到底怎么成的议员。实际上抛开这句程序反馈,没有任何外部证据能证明石让是13号议员。

    很快,石让找到了些许线索。

    他现在能接触到很多类似程序架构的东西,便借此顺藤摸瓜找到了S级权限的核验点。

    因为他不懂程序代码,这些信息在他眼前变得格外具象化,以他最能理解的方式呈现为一扇扇门——每一扇上面都写着编号。1至12号的十一扇门背后都留下了些许痕迹,代表它们近期多次被调用,去合适议员的权限,而13号门后方的痕迹相对少得多。

    难道又是那个机械化的“AI逻辑”造成的乌龙?

    类似“用户有畅通无阻访问权”——“所以用户是最高权限”——“用户是议员”——“用户只能是没有人使用的S-13身份的所有者”?

    石让不甘心地在这片权限核验区继续寻找,还真的挖出了更多东西。

    他发现这里有一扇门的残骸,他将没有被删干净的信息片段拼凑起来,竟是一扇写着“S-0”的门。

    S-0又是何方神圣???

    不管如何,这扇门被拆掉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早于这场故事的开始。

    而石让仍旧没找到他想要的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自己得到议员权限,其实非常合理......

    ......又是偶然事件?

    他恨偶然事件。

    “这事没完,我早晚要把它查清楚,把一切都查清楚。”他自言自语着,放松自己的意识,又放松身体,告诉自己朋友们正在不远处守护着他。他可以安然入睡。

    然后,他坠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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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搞砸了,我全都搞砸了......”石让坐在图书馆背阳面的台阶上,不停用掌根打着自己的头,“我这么努力才逃出来,我以为他们会放过我的,现在全完了。”

    和他并肩坐在大楼阴影中的范英尚说了些什么,内容在梦里模糊不清,但记忆中的石让从绝望转为困惑。

    “可是,可是我没了学生签证,他们会把我遣返的......”

    她没回答,反而拉起石让的手,想把他从台阶上拽起来。

    石让抗拒地原地不动,英尚干脆身体后仰,涨红了脸向后发力,还是拽不动他。可他担心她这样整个人后仰会摔倒,便随着她站起来,心如死灰地随着她的引领,离开那冷冰冰的石阶。

    她强拉着他走出阴影,走出那片笼罩着人的冰冷黑暗,温暖的阳光正在外面等待着他们。

    换了一个环境之后,石让至少不再悲冷交加了。

    “签证过期没去续的人一抓一大把,第十区哪有空遣返你啊——而且,是第十区开启的人才招引计划的,他们肯定还巴不得你变成第十区的公民呢。”范英尚讲道:“就算你办不成移民手续,他们也不会赶你走的。”

    恐惧被解析之后,石让发现只要自己不会被遣返,似乎一切都还有救,“真的吗?”

    她先是用力点点头,又露出不自信的表情,低头掏出手机,“应该吧......”

    “原来你也不确定啊!”

    “我的常识里没有这块内容嘛。”

    但这样吵闹几句,石让感觉好多了,至少不再闷在那团绝望里止步不前。看着范英尚在手机上点点按按,翻看法律条文,他发现她的侧脸真的很美。

    一个新的小小的恐慌又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了。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如果我变成这里的黑户......我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沉着头吐了口气,再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已经暗了下去,眼眶也红了,“我有那么差吗?差到配不上第二区的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

    她后来说了什么,石让记不清了。

    那句不像是她会说的话也显得模糊,无法确定是真是假。

    他们没有吵过架,一次都没有,她很完美——真的是这样吗?

    石让不确定,那个坚定站在他这边,鼓励他坚持自己想法的家人也不在了。

    他什么都确定不了了。

    他所珍藏的回忆也都成了童年时的“宝藏”,被过分珍藏,然后渐渐被遗忘。最后要么在搬家时当成垃圾弄丢,要么无意间翻出,发现已经破损褪色。

    他从朦胧中漂浮回到现实,握紧那枚子弹大小的金属容器,褪去心中无意义的自哀自怨。

    我不需要任何怀疑。

    等复习了一遍梦境的大概内容,他才带着对当初自己的恨铁不成钢睁开眼。

    当初的恐惧如今看来不值一提,区区一个签证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没有罪犯、血红行尸和一群要杀他的东西恐怖,难道就比当初顶着冷嘲热讽和校园霸凌冲刺高考的那段日子可怕吗?

    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讲话不行吗。

    趁着她还在身边,勇敢一点啊!

    石让翻身坐起,捂着脑袋,确保自己已经完全挣脱出梦境。

    没错,将来的一切没什么可怕的。

    哪怕他现在几乎毫无头绪,面临着一片黑暗不知前路方向,但他不能停下。

    只要解构恐惧本身,将它拆解成明确的困难,他就能找到那条路。

    首先,他得去解决“麦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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