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从门扉对面得到了许多无上的知识，这支飘在海上的舰队仍然超出了尤恩的理解能力。

    舰炮齐射发出的轰鸣宛若交响曲，在这座大岛上点亮一朵朵“烟花”。在进攻仪式现场的混乱枪声和呐喊之下，添上了遥远的低音。第一轮齐射刚刚落下，尤恩便看到岛屿中心地带棱镜的那所实验室爆出冲天火焰，随后被命中的就是西南侧的兵工厂。

    意识到敌人的火力覆盖范围面对这座大岛还是有些吃力，尤恩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已经生长完全的身躯，恢复他身为仪式祭司该有的镇定。

    “他们在打击重点目标。”尤恩判断出来，“看起来他们不知道仪式的启动地点，我们这里应该安全......暂时安全。”

    升格会进攻仪式的部队已经被打散，眷属们转为进攻方。有不少地方陷入拉锯战，想必是被那些跃升者缠上了。

    但比起这些，最大的麻烦还是那位从远处被召唤而来，如今也陷入狂暴的黑色异常实体。失去了幽灵首脑这个最强大的猎物，那数不清的阴影形体散向四面八方，所到之处的一切都被消融裂解。

    它们正在吞噬这座岛屿。

    “你有考虑过我们献祭之后怎么撤离吗？”尤恩问神器。

    “等时机成熟，它会回到属于它的空间，我们会随它一起消失，然后重新现世。”“神之眼”指的自然是那黑暗异常。

    “你确定这里的这些人这些足以满足仪式对‘痛苦的灵魂’的需要吗？之前在设施044，门扉距离敞开还有一段距离。”

    尤恩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失去了幽灵首脑坐镇，一部分升格会士兵已经开始溃败，白夜中摇晃的枪挂手电和探照灯随着眷属们冲击正一盏盏熄灭。

    他看到有人在奔跑途中身首分离，还有一名跃升者绕过阴影活动范围，拼尽全力杀到了他清晰的视野内，结果被突然出现的眷属两面夹击，当场被两把刀刃钉在地上。

    面对举起武器做斩首处刑势态的眷属，那跃升者的勇气瞬间被放干了。

    “我可以加入你！尤恩，我可以——”

    其实尤恩有动过饶了对方的心思，但他的思想无法干扰眼前的一切。

    眷属从不听他指挥，它们是“神之眼”的眷属。

    趁着那刀刃尚未斩落，尤恩别过头去，听到背后有重物咚一声砸落地面。

    “或许可以留下一些人？难道我们不应该重建势力，重组一个......教团吗？”他向神器建议，“你可以对它们展现真相，一定会有人醒悟的。”

    “现在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作为祭品的潜质。仪式才是首要任务，尤恩，我们之后会找到更多更忠诚的信徒，而非那些变节者。”

    尤恩垂下头，不再言语。

    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的......我不会让这些死亡白费。

    那些尖叫、哀嚎、求饶和爆炸在他听来尽是无意义的白噪音，除了厌烦之外，他什么情绪也提不起来。空中扬起的尘土和血腥刺痛了他的肺，那些飘来的油气味儿更是令人难以忍受，仿佛沾满了他的皮肤。

    尤恩只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他不是那种会享受惨剧的信徒，他关心的只有仪式本身。

    只有先做出牺牲，才能免去更大的灾祸。

    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煎熬了......

    考虑到帝王首脑并不擅长军事指挥，棱镜首脑也不知所踪，这处大本营连同上面的绝大部分人，恐怕都已经被放弃，拱手让给神降仪式。

    “大本营今天留守的人不多，祭品的数量够吗？”尤恩又问。

    “不是还有几座城市吗？”

    “那里都是些神志不清的家伙，他们芯片的功率开得很大，很多人用的还是麦克的同款，可能连逃命的选择都做不出来。”

    “神之眼”再次飘悬到尤恩面前，以一种傲慢的口吻点评起来：

    “只是你听不到罢了——

    “自打遇到了那群被称为‘麦克’的人类，我可是一直能听到他们灵魂发出的哀嚎。他们是清醒的，却被囚于脑海，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吾神最喜爱的祭品，莫过于此。”

    数道阴影从尤恩头顶掠过，短暂遮蔽了血月。

    尤恩的目光追随者它们而去，暗想道：“莫非你在见到升格会的部队之后，就决定放弃星之子教团的残余，示弱来到这个更有价值的‘祭品’集中点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神器？”

    他举起袖子掩住口鼻，试图过滤难以呼吸的糟糕空气，目送那些阴影直奔岛上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市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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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白夜和血月并没有打乱这些城市居民的生活，他们思维受限，对那些溃逃向码头的升格会成员毫无反应。

    面对空中不断落下，时远时近的炮火和飞至数十米高的瓦砾碎片，有些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亦有惶恐一闪而逝，随后都变作平静。在那些逃亡者路过后，许多人还在尝试清空道路，把砖瓦扫到一边，恢复正常的生产活动。

    从天而降的阴影实体紧随其后抵达，它们落在街道上，持着利刃冲入人群。

    一道道人影好像被砍倒的树木沉默地断裂、倒下，堆叠躺卧在汇成细流的血中，渐渐失去生机。

    每当一名升格会士兵倒下，就有一抹常人难以窥见的细流直奔空中那“裂缝”而去。但当有“麦克”或者这些沉默的死者倒下时，代替他们发出哀嚎的，就变成了从额头处浮现的漫长的细绳，以超乎常人数倍的苦痛，滋养着那道“门扉”。

    岛上唯一一条河流连着入海口，当溃逃的升格会士兵抵达码头，赫然发现河水已经被月光和鲜血镀成深红。

    他们再也顾不上组织进攻或防御，而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抢夺船只，逃出这座岛。

    然而刚靠近码头，那刺鼻的油气味便涌入鼻腔。

    环岛的石油阻拦带晕染开来，在河流入海口处同血水碰撞，乍看下仿佛成了一片黑红间杂的血海。

    不少船只没能开出多远就因为粘稠的石油裹住引擎熄火，有人想起了自己来到岛上时使用的传送手段，但没人知道门径在哪，也没人知道其他的传送跃升者会在哪里组织撤离。

    霎时间，那些阴影已经追击而来，它们每次落脚在海水上，海水也化作那黑色平面。

    在开枪还击和争抢船舵的混乱中，水上漂浮的油被一抹火星点燃。

    火焰倏然奔袭过整片海域，焰流升腾，将苍穹烤成赤红，甚至盖过了那血月的光辉。

    这座岛屿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一座锻造死亡的熔炉！

    数海里外的联盟舰队也清楚看到了那火环成型。

    火墙为底，浓重的烟雾为盖，顷刻间罩住了岛屿，连那红月和白夜一同掩盖在其中。

    还好他们附近的石油已经被海流冲走，这场火对舰队波及不大。但烟雾深处隐隐传来那些逃亡船只处的嚎叫，声声凄厉，令身经百战的士兵也面露不忍。

    最重要的是，那道“门扉”方才已经基本成型，它快要敞开了。

    轰炸一直持续着，但这漫长的炮火鸣奏曲没有起到阻止仪式的效果，那仪式的主导者竟然不在岛屿的关键建筑里。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盯着那烟雾，目击“马克杯救援直升机”冲破烟墙返航时，可算是短暂松了一口气。那个马克杯被捞上来了，世界至少不会在今天开始毁灭倒计时。

    谁知，参谋处传来坏消息。

    “长官，弹药告急，休谟指数仍在降低，那道裂痕还在敞开！”

    指挥官大步来到通讯台旁，“管理局那边有回复了没有，他们不是最懂异常吗？”

    “主教团已经和八号议员达成协议，管理局说除非我们的火力打击没能生效，才会选择帮我们摧毁岛屿——摧毁潜在异常不符合他们的原则。”

    “不就是在等我们服软？真当我们好欺负！”指挥官一巴掌拍在桌上，“服软就服软！告诉他们，我代表联盟舰队指挥官，向管理局请求支援——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面色苍白的海军官兵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参谋转向通讯台发出循序，很快，便以整个指挥室都能听清的音量高声道：“管理局要求我们撤离，他们要释放核武器阻止仪式。”

    “那还等什么，调转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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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您，S3-“幻梦偶像”】

    [访问“CVA-C-3945‘轨道速递’”地面控制中枢]

    【通讯已建立】

    [检验“管理局寄存货物#009”]

    【反馈：检测到该货箱。根据存储清单，货物内容为“Oga二型核弹头1枚”。】

    [经管理局议会决议，现需要展开近地空投，坐标正在传输。]

    【询问：该货物为急件？】

    [最高紧急程度，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达至收件人。]

    【反馈：卫星正在移动，预计3分20秒后抵达收件人正上方同步轨道，进行急件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