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的凌晨,尤恩尚在心灵深处和“神之眼”展开拉锯战时,升格会大本营处还有许多人彻夜难眠,陷入忙碌。
其中之一便是棱镜首脑。
“我布置在陆地隔离墙附近的岗哨没有看到大规模的部队调动,在十一和十二区的一些哨点也没有发现。”帝王通过通讯装置传来消息。
“从时间上看,他们已经离大本营很近了。”
“你确定?如果他们的军列没有跨过隔离墙,难不成要飞过来吗?”
“做好一切必要准备,敌人会从海上过来。”
棱镜没有提供更多的解释,就挂断了通讯。
帝王虽然负责升格会大部分的内务和麦克的兵源改造,但在棱镜看来,对方是个可以被取代的代理人,她才是升格会的“大脑”。
她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海图,明白接下来会有一场对升格会不利的海战展开。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历史都是人造的,“方舟”携带了大量的知识和器具,方便被它制造出来的第一批携带记忆的“领导者”建立早期的“面纱”体系,掩盖这个世界空白荒芜的过去。
人类社会的寿命短得令人惊骇,不过一百五十年。
“方舟”曾经停留过的世界多彩缤纷,它海量的知识库里充斥着大量在这个世界用不到的东西——比如海洋军事领域的数据。
对于这个海洋便是一个巨大异常的世界而言,沿海地带向来荒无人烟。没有多少重要城市和经济发达的港口作为目标,维持一支海军根本就没有必要。
只不过,联盟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群财大气粗的家伙不仅假想了一个不存在的“海洋假想敌”,还仿照“方舟”的数据建立了一支海军,常年维持着那支舰队。
哪怕规模不大,对付只有一些小型航船的升格会也够用了。
只不过,要想对付海军,可不一定只有在海上开战这一种办法......
棱镜给自己的另一名学生发去消息,命令对方找个飞行员携带升格会掌握的一个异常,乘机起飞。
随后,她用手指在地图上,那艘舰队可能到来的方向点了点,习惯性抓起一个五角星尖顶的棋子要用,想到幸运星已死,便把它放到了一旁的盒子里,同其他再也用不上的棋子相伴。
那孩子,怎么会死呢?
幸运星的死是个重大损失,其他跃升者都可以填补消耗,但她在幸运星身上投入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感情也是其中的一份资源。
那孩子所拥有的异常效应可遇不可求,她在幸运星身上倾注了许多。
这棵珍贵果实就这样在作战中破碎,再加上没能顺利拿下战果,令棱镜颇为不满——但她很少会被这种情绪影响,她随即便开始研究幸运星死亡一事的蹊跷之处。
棱镜很清楚,幸运星能力的作用途径不在她自身,而是依靠外物,普通的手段杀不死她。
根据生还者的口供,幸运星是遭到了范围极大的现实稳定锚压制,失去了幸运庇护身亡。
如果管理局真的拥有了微型的强现实场发生器,为什么不在幸运星一露面的时候就发动突袭?
台风不可能知情,不然他早就用这种特殊设备了。那支空战部队发动突袭的时间很值得玩味,正好是干扰风暴开始消散的时候......
是从上级处得到了指令?把车队当成了诱饵来杀幸运星?
一号干的?但也不像,一号不会付出这种没必要的牺牲,如果对方一早知道幸运星的存在,不会用这种战术。
会是谁呢......
棱镜逐渐掌握了思路,罕见地感受到棋逢对手的兴奋,继续推测了下去。
台风那个逃走的助理带去了能力情报,他们通过管理局总站锁定了幸运星,找到克制她的方法,然后指挥前线人员杀了她。
听起来顺理成章,也很......合理。
这是棱镜最近遇到的第三件“合理”的事情了。
另外两件,分别是“那个叫石让的嫌疑人的异常和主机存在某种互斥,导致他不能坐上提取器”,以及“联盟用某种方法知道了升格会大本营的大概方位,直奔世界东极而来”。
自从这个石让出现之后,许多超出棱镜预料的事情就发生了。
可是他的背景是如此的干净,虽然履历上有几处明显是管理局处理过的痕迹,但整体并看不出他本身有什么特殊。
但棱镜没有证据,她找不到能够敲定这个理论,彻底说服幽灵的证据。
......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帮他隐藏痕迹一样。
这就够了。
一个普通卑微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多起事件的核心,很可能还成为了关键的影响因素,棱镜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石让是某个人的棋子,被推上台前吸引注意力的一个“主角”。
可那个人会是谁?
棱镜最初怀疑S1-“天鹰”,每当她有什么事情受阻,她首个便会怀疑一号议员。
棱镜是个记仇的人。当初她叛逃离开管理局,最大的责任人就是天鹰,若不是天鹰否决了她的提案,隔离墙东边怎么会变成这般地狱光景?
不,这些现在不重要......
棱镜在脑海中浏览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势力,一切有头有脸的人物的长相在她眼前遍历,她却找不到谁有这样搅扰世界,挑拨并催化各大阵营之间僵持局面的动机。
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明暗交替的瞬间,幽灵出现在室内。
“找我什么事?”
“你还不更换躯体吗?”棱镜注意到对方脸上已经开始腐烂剥落的皮肤,“待在一具快要死去的身体里对你的发挥不利。”
“时候合适的时候我会换的——叫我过来到底是做什么?”幽灵一副巴不得拔腿想走的样子。
“那个石让......”
“靠近提取器会要了他的命,你知道的!”
“别告诉我你没有在怀疑他。”棱镜按下自己的联络装置,打开一条刚收到的信息,举起设备展示给幽灵看,“‘联盟的海军直奔岛屿方向而来’,不论这是用了什么手段,一定有人把大本营的保护手段揭露给了联盟,而近期回到岛上的外人,只有那么两个。”
幽灵微张着嘴,犹豫片刻,在这条证据面前,放弃了最初的反驳,“你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在你心里其他同胞的份量,但他已经成了一个威胁。不过,我会给你一个比杀他更好的选择。”
棱镜收回联络装置,用手指点着屏幕,将设备缓缓拖回自己面前,像是一名医生正从患者处收回签了名的手术知情书。她用精确的发音道出了那个选择:
“你可以帮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又不能读心,我——”幽灵快速看了一眼棱镜,顿时懂了,“我不能那么做。”
“别给自己留下弱点,你正在变得狐疑而脆弱,想想你的愿望,想想那个愿景在你心里的分量,你正是因此才与我合作的不是么?何况,你自己也说过,这不是剥夺生命,而是延续存在。”棱镜说,“如果你要放弃这个愿望,我不阻止,但你最好在战斗开打前带你的心头好离开这座岛,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尽量早做准备。”
幽灵试着说些什么,思绪却一团混乱。
它知道言语解决不了这件事,因为问题的根源在它自己。
面对眼前的天平,它满心迷茫,一边是立场存疑的同胞,另一边是那个属于非人异常的世界的理想。天平的两级不断摇摆着,它哪个都不想割舍,可它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幽灵下定决心,眼中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明白了。”
在灯光下次闪烁的瞬间,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