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讯器令人震惊的数据储量和石让提升后的数据访问能力面前,蝎子议员的所有操作一览无遗。
石让这个来自几十年后的幽灵,就这么跨越时间把当年的隐秘看了个干净。
阿飘很早就告诉过石让,管理局把那重建了世界的“方舟”拆掉了。现在看来,哪怕失去了携带火种逃离毁灭的功能,方舟上也满是珍宝,而管理局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把它投入了各方面的应用。
“人类制造器”补齐了异常导致的人口缺口,还让管理局创建了慈善基金来提供资金流;
“定向重构仪”为议员们带来了精确可定制的异常效应,造就了这些神秘人们与至高无上地位相伴的,诡异莫测的能力;
(这么说来,重构仪是什么时候被拆掉的?如果早于S-12“吹笛人”接班,那不就证明这位新议员没有得到定制能力,是个需要依靠工具型异常办事的长生的“普通人”?)
而这个“导航仪”,则拆出了数种“分化体”。
棱镜用其一制造了控制芯片,还有能挖掘他人脑内记忆的提取器,为升格会的存续打下了根基。
如果石让没猜错,管理局总站和通讯器,就是另一个“分化体”的利用成果。
等一下。
石让莫名有种古怪的预感,便往回退了点,再度把那对“黑月”的总结报告拿到面前。
总觉得刚才在这上面看到了值得注意的片段......
【黑月在信徒口中被形容为一个无私的形象,从不吝啬向信徒赐下“生长”与“变化”的权能,“给予的永远比索要的更多”,但考虑到其献祭仪式中必定牵涉“活祭”的要素,不能忽略它身为异常实体的本质......】
石让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眼前的字段看着充满宗教感,但联想到几位议员讨论过的“导航仪和黑月高度相似”的话题,还有“导航仪里的分化体是总站的根基”,再结合“石让和总站疑似是连携作用的两个异常”......
这“权能”,不就是我的篡改吗?
从被篡改的异常的角度出发,的确是一个“未知的存在”给予了物超所值的馈赠。
只不过石让要求异常进行转变,才会提供不知何处而来的“报酬”......
报酬该不会是这个“黑月”给的吧?
那我算什么?
神使?大祭司?
整个世界忽然之间魔幻了起来。
不过若是按照那神性理论反过来想,事情的脉络可能更简单:
“方舟”导航仪里使用的异常在它启航的世界留下了深刻的文化痕迹,随着导航仪来到当前的世界,不知什么原因,有一个本土异常也信仰起导航仪所属的异常。这么一来,这个黑月信仰的相关情报,或许可以成为篡改能力的使用说明书。
只是这因果关系里有个不可忽视的地方——“方舟”难道不仅会通过制造器创造异常,还会把那些异常要素带来吗?
逃离毁灭的“方舟”自己也成了散播毁灭的使者?
这些事情太过遥远,与他暂时无关。
石让收回心思,准备后续再去找找总站仔细寻找黑月信仰的仪式相关内容。
反正没啥损失,他现在有种被困住的感觉,死马当活马医吧。
但回顾过自己进行过的所有篡改,石让还有个地方想不明白。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他其实隐隐之中透过总站,和这个“黑月”实体建立了某种异常方面的联系,才拥有了篡改的能力。但依照这些文件记载,黑月和“血红之神”的关系并不好,那位小信徒瓦尔达也在行动中骂红月信仰是异端。
可“神之躯”插手过“午夜访客”的变化,“神之眼”也同意了对星之子教团信众的篡改——它们一个给人类方造成了重大损失,另一个反而阻止了信徒的后续活动。
神器内讧了?
又或者说,“神之眼”在暗暗谋划些什么?
它收下那份馈赠之后,真的把馈赠全都用在了信徒们身上吗?
想起CVA-A-001不久前的异动,还有“神之眼”一路上不安分的表现,石让开始担心了。
从个人利益的角度出发,“神之眼”在岛上制造混乱有利于他趁乱逃跑,可这些神器一旦逃出各大组织的视线,一定会不遗余力去推进剩下的两次神降仪式,试图毁灭这个世界。
若石让提出警告......先不说是否有作用,还可能阻断他的逃生机会。
怎么办才好呢?
石让希望自己是多虑了,神之眼回到岛上已经两天,也没听说那个宿主麦克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神之眼”再次异动,尤恩应该也能解决吧?
晚点如果阿飘过来,跟它旁侧敲击,打听一下好了。
石让定了心神,继续翻看资料,偶尔回到现实中吃他凉透了的饭。他尝试了几个被登记在管理局总站上的“黑月教派”的不需要外物的仪式,但毫无收获。
对此失望的他偶尔来到窗边,或推门向外看,等待那个额头上绘着繁复花纹的身影出现。
可是直到夜幕降临,阿飘也没有来看过他。
幽灵首脑好像真的变成了幽灵,在他需要验证许多事情的时候消失了。
楼外把门的麦克一动不动,石让只得继续填补着岛屿地图,寻找总站上能帮上忙的东西,等待那个变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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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下之后,尤恩再一次回到了那片黑暗的空间。
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可能不要入睡,以免又被拖进来,承受孤寂。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待在这里还稍微自在一些。
至少这里有另一个囚徒陪他。
今天对他来讲很糟糕,沙蛇结束了她耀武扬威的日子——那个年纪很小的现实扭曲者维克托似乎能力长进,造出了特别厉害的异常,棱镜首脑今天都围着那小子忙活。失去了老师的关注,沙蛇就会用尽办法把它抢回来。
这种时候尤恩就要遭殃了。
没人喜欢被像条狗一样牵着走,更别说失去了芯片的情绪压制,他得在屈辱不堪的状态下继续维持微笑,甚至假装自己乐在其中。
他被升格会控制了这么多年,本以为残存的自尊心早就没了,可今天过去,他发觉它们还残存着。他清晰感受到那点自尊在他人的目光下被踏碎,深深碾进泥泞。
“你讨厌的不只是沙蛇,还有整个升格会。”
“神之眼”以那衰弱的嗓音讲出了他的心里话。
“没人会在意你的人格和自尊,你是个被控制的俘虏,有价值,但仍然是个宠物。就算没有沙蛇,你也不会得到任何敬重,对他们而言,你所有的价值都来自那句祷文。”
尤恩没回话,只是盘坐下来。神器和来者彼此相对,仿佛昨天情况的重演。
“你不需要回答我新的问题了,尤恩,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出口在那儿。”说着,“神之眼”在这片黑暗中给他指出一道缝隙,肉眼不可见,但尤恩能感觉到。
他没动,而是等待再次遍历自己的人生,去看看他还被当成人,还在社会中生活的日子,希望从那些过往的幻影里挖掘出一些过期的、腐败的希望。这些东西是变质的食物,会让他痛苦,但可以暂填肚腹。
两个囚徒在黑暗中一同看着尤恩的过往播放,好像在电影院里并肩而坐,观看一部纪录片上映。
看到自己成人礼上的蛋糕派大战时,尤恩问道:
“你说需要我的帮助逃出去,你打算怎么做?让我向你许愿?”
他声音很轻,好像生怕驱散了那来自记忆的欢声笑语。
“愿望不是这么运作的,我以前展现出来的只是表象。但我还拥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信徒转移到我这个锚点处。”“神之眼”同样悄声回应。
尤恩:“那你只能把别人带来送给升格会。”
“如果能再进行一场神降仪式,我的力量就会增强。届时,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