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囚车被“神之眼”弹回现实空间的时候，第五区的南部海岸线尚不知晓千里之外的异动。

    在这片荒芜的海岸上，坐落着一处移动的收容基地。

    由于无法对CVA-A-001进行收容，这收容基地其实是集各种功能于一体化的移动营区。随着项目的位移，基地也会保持在至少两千米的范围外不断搬迁，确保长期监视。

    这一次活动周期已经持续了323天。

    距离项目结束此次活动，进入休眠仅剩4天。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所有管理局员工都很紧张。

    举着望远镜的侦查员在瞭望台上最后往西侧海岸线看了一眼，确认那块黑色的“幕布”还在原位，便签字交了班，回到活动板房里。外面的海风刮得正大，侦查员艰难地拉上门，跺着僵硬的脚，从同事手里接过一杯热咖啡。

    “一切正常。”

    “那就好。还剩4天，它老老实实沿着海岸线走就万事大吉。”专门负责收容工作的项目主管给侦查员腾出靠近暖炉的位置，“咱们的运气不错，失去一片荒芜海岸，第五区官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屋里的众人闲聊着，恢复到寻常的监视状态。

    突然，桌面上的对讲机亮起了灯：

    “报告，项目停下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众人心中暖烘烘的平静开始迸裂，项目主管一把抓起对讲机，“停下？”

    “对，它停下了，也许是静止姿态——等一下，它动了，它改变了行动方向！”对讲机对面的侦查员迅速靠目测判断出方位，“北偏东十五度，它朝我们过来了！”

    屋内为止一静，有关项目的那些恐怖描述浮现在众人心头。

    在恐慌爆发之前，项目主管一句大喝控制住了场面：

    “冷静点，营地保持这个位置一周了，它不是冲我们来的，继续监视。”

    说完，主管立即转向其他人，“去拉响警报，基地里的所有人立即撤离，回收不了的资源就遗弃掉——准备执行‘引渡人’程序！”

    所有人都冲了出去，屋门被风卷得掀向外侧，一次次撞在门框上，伺机而入的海风卷走了室内所有的暖意。

    尖锐的警报嗡鸣不久后响起，项目主管把暖手筒当成镇纸压在桌上，盖住被风不断卷起的世界地图，举着尺子，顺着北偏东十五度的大概方向，迅速划出一个锥形范围。

    “还剩4天，如果按全速前进算......该死。”

    在主管划出的那个扇形范围内，至少有两座人口密集城市，总人口可能在五百万上下。

    为什么它会突然转向？在项目主管负责的这个周期，除了偶尔切换到静止姿态外，它从未表现出过这般异动。

    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主管披上大衣，带着地图冲出房间，用通讯器向上求援。

    【CVA-A-001调转了行动方向，请求执行“引渡人”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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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513，有项任务要交给你。”

    被带出作为牢房的那栋大板房时，D-1513发现海岸线上的这片空地竟然挤满了人，每个管理局员工的脸上都写着焦躁和紧张。海风凌冽，风打得人睁不开眼，天空呈现一种怪异的暗粉色，仿佛某种末日将临的前兆。

    她被指派给这个项目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从未接到过任何任务。

    这里的D级也许是所有D级人员里待遇最好的那一批，每天除了在这里生活外，还能自由地在营地里走动。

    “只有我？”D-1513问。

    和她一起被派来的另外两个D级人员也站在他们的牢房间门口，但他们显然没收到任务。

    “服从指挥，D级，你知道违反协议的下场。”那名研究员身边的警卫向D-1513凑了过来，“到车上去。”

    D-1513走之前又看了自己那两位穿着橙色制服的同事一眼，那两人脸上的庆幸令她颇为不爽。

    明明马上就满一个月了，这死刑豁免果然来得没那么容易。

    小车载着D-1513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来到荒芜的海岸线上，陪同的警卫和那个研究员站到车边，凝视着西南方向翻卷的云层。

    “那边有什么东西？”D-1513身上的亮橙色制服在狂风中略显单薄，令她打了个喷嚏。她下车后也跟着看过去，可那个方向除了逐渐转为铅色的天空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的任务很简单，D级。”研究员说，“带上这个对讲机，朝那个方向去，你会发现一个......东西。靠近它，我们会给你下一步指示。”

    “什么？”D-1513对这个含糊的描述深感不安。

    “下车，执行任务。”警卫从腰间拔出了枪。

    D-1513只得接过对讲机。

    枪口还在后方指着她，这名死刑犯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愤怒保护自己，大步朝着那个方位行去。她原本盘算着是否有趁机逃脱的可能，但想到这附近鸟不生蛋，恐怕也跑不远。

    就剩几天就能重获自由了，想办法熬过这一关吧。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野兽。

    “我没看到你们说的什么东西，这儿简直是寸草不生......”

    “往内陆方向偏斜一点，D级，你会看到一片树林，它就在那里。”

    在对讲机对面，项目主管和他的同事们挤在通讯车内，盯着瞭望台上拍摄到的画面。距离海岸线约莫半公里处有一片稀疏的林地，当刻意模糊的画面每次刷新，都会明显看到那片树林失去了几个像素。它正在消失。

    代表D级人员信号的光点在另一侧的卫星图上移动，正不断接近残存的树林。

    “我听到一些动静......那是尖叫声？有人在哭？”对讲机对面的声音顿了片刻，“天啊，我看到了，那是......一团雾气？见鬼，这周围——”

    主管直接将对讲机静音，等待讲话灯熄灭，才向对面陈述起任务的具体内容，“靠近它，它不会伤害你。说服它换个方向，继续沿着海走，你就可以回来了。”

    对讲机的灯又断断续续的亮了一会儿，随后熄灭。这时，摄像画面再一次刷新，林地的消失进程暂停了。

    “程序开始了，看看能否成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摄像画面上。

    对讲机的灯不久后再度亮起，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两次通话，后面便长亮起来，仿佛无声地尖叫着，最后彻底熄灭。

    代表D-1513信号的亮点从卫星图上消失了。

    画面再一次刷新，树林继续消失。

    “派下一个D级过去。”项目主管下令，“出发前给一针镇定剂。”

    不久，属于下一个D级人员的信号亮起，抵达现场时，树林已经完全从卫星图和摄像画面上消失。

    “D-9633，你看到目标了吗？”

    “不，我......我只听到哭声，很多人的哭声。”对讲机里的声音因药物作用显得心不在焉，“是有人受伤了吗......等等，前面有东西，那是......它在看我。”

    在主管关掉对讲机声音之前，一道微弱的话音透过通讯传到了车里：

    “别过来......”

    这用通用语讲出的恳求在车内盘旋了几圈，消散于无。

    那不是D-9633的声音。

    对讲机上的灯很快熄灭了，而D-9633的信号还亮着，设备还没有被损毁。

    众人屏息凝神，关注着屏幕上的情况。

    D-9633的信号暗了下去。

    画面刷新，位于项目前进方向上的，已经被遗弃的旧营地处，没有东西消失。

    “它转向了！程序有效！”瞭望台处传来好消息，“它往海岸线方向回去了。”

    通讯车里响起人们的欢呼声，最后那名还没出发的D级人员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捡回一条命。

    “别急着欢呼了，组织回收建材，搭建新营地，等项目离开之后，派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残骸留下，尽可能回收数据。”项目主管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后续工作。

    待大部分人离开，主管从口袋里取出折叠成方块的世界地图，重新铺在桌面上。

    CVA-A-001为什么会转向？

    这次周期仅剩4天的活动时间，它是想到哪去？

    主管用手指沿着那扇形区域比划着，目光继续上移，越过边境线，看到了第四区，还有陆地隔离墙。

    仅仅接手监管了这个项目不到一年的主管自然是做不出解答的，相关信息很快被写成事故报告，一路向上来到S5-“蝎子”处，也被藏在暗处的石让尽收眼底。

    两个同属A级的血红之神相关项目，在同一时刻出现异动，不可能是巧合。

    这下，石让终于能确定了。

    CVA-A-001“327个诅咒日”，就是“神之眼”想要喊来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