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下午4点整。

    石世鑫的尸体被发现后，现场迅速被管理局的人员封锁。对凶手的追踪进展缓慢，死因反倒成了调查的最大干扰。排除了突发异常事件和普通手段的谋杀后，只有1级安保授权的现场特工无法下定结论，便开始逐级向上申请援助。

    收容专家、拥有3级授权的附近设施的研究主管乃至设施主管的副手依次到场，迅速排除了大部分的可能性，但仍然没有得出解答。

    最终，这份线索携带着现场证据，来到了研究部门部长的桌面上。

    作为4级安保授权的所有者，研究部部长拥有绝大部分异常的档案访问权，可是看完了面前所有的证据，仍然没能确定凶手利用了哪个项目。

    石世鑫变成了干尸——与提供过来的日常照片相比确实是干尸。虽然还没到木乃伊化的地步，但整个人显然经历了异常化的萎缩脱水。现场已经使用了超常技术，对死者进行“苏生询问”，但几乎没有信息，死者的大脑老化得太过严重，记忆不清。

    如果在我的知晓范围内也无法确认......

    研究部部长心头一跳，当即将事件向上汇报。

    很快，这难题来到了研究部门的直接管辖人——5号议员“蝎子”处。

    只看了一眼死者照片，蝎子就明白了答案。

    “CVA-A-006‘不老泉’的析出效应。是棱镜派人下的手。”

    蝎子摘下眼镜置于桌面，双手十指相对，指尖向上顶在了额头处。

    “你把‘欧罗索人’的不老泉当成了武器吗，叛徒。”

    作为只有议员们及其亲卫机动队可以接触的重要项目，“不老泉”的真实性质和相关信息都被小心掩盖。少有人知道它在那“永葆青春”的馈赠下，其实有一种“寄生”兼“共生”的机制。

    饮用过不老泉的人若不定期补给服用更多的泉水，它将会判断饮用者不再值得帮助，提供的效果将不断衰退，最终准备好“析出”。

    进入这一状态的不老泉，一旦感应到周围出现其他分量更多的，没有被饮用的泉水，就会抽走宿主体内剩余的生命，回归更大的群体，等待被下一个宿主吞噬。

    这一过程，偶尔还会壮大它们的总量。

    管理局成立多年后才发现这个异常项目，它最初是一个不老的异常个体，一段时间后莫名死亡，在尸体附近则出现了一汪晶莹的泉水，不老泉的真实效应这才被发现——当所有泉水都被某个饮用者集中到自身，也就意味着死亡临近。

    它们总会回归到不老泉的形态，周而复始。

    当初棱镜叛逃时偷走了不少泉水，但不足以长久保证她活下去，所有议员因此就成为了潜在的猎杀目标。上一任S-12“欧罗索人”的死连同尸体的被夺不仅是管理局的重大损失，还间接资敌，给棱镜续了命，甚至把一件武器送到了她手上。

    蝎子议员脑中的许多线索彼此拼合，迅速从石世鑫身上延伸出一条推论线：

    石世鑫被人用不老泉收买，可以在慈善基金内部进行操作，而不久前慈善基金的第九区总部附近，站点009遭遇了毁灭性破坏，现场出现了休谟指数的剧烈波动——动手的是升格会的另一个首脑“幽灵”，一个逃逸在外的“夺魂者”，一个强大的现实扭曲者。

    不，中间还缺了什么东西。

    现实扭曲者对周遭造成的休谟指数影响无法掩藏，中间一定有一个人作为他们的探子和前锋。

    蝎子重新拿起资料，很快找到了那个人。

    石让，石世鑫的法定独生子，目前状态是住所被烧毁，失踪。

    被灭口了么？但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不像棱镜的风格。

    这么一说，站点009驻守员工无人死亡也很奇怪......

    蝎子将自己当前的结论写成报告，精修了一下行文格式，发给了S1-“天鹰”。议员不是侦探，他们是最高层的指挥者。天鹰会知道该由谁继续调查这件事的。

    文件刚发过去，天鹰那边也正好发来消息。

    会议要开始了。

    这个人情，还真不好还啊......

    蝎子吐了口气，转向半包围着自己的延长式办公桌的另一面，把自己的通讯器连上那正在启动的小屏幕。

    很快，屏幕亮起，上面切出十二个小窗，代表其他议员的黑色人像轮廓出现在了上面——其中只有一个小窗是完全漆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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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讯已建立（11/11）】

    S1-“天鹰”：5号，为什么你要调动Alpha-7？

    S5-“蝎子”：他们是当时最合适的机动队，也是唯一能够阻止铁心智能体毁灭证据的部队。

    S12-“吹笛人”：你应该没有在我的线人里安插双面人吧？你是如何比我还要早知道这条情报的？

    S5-“蝎子”：我做了我认为最合适的判断，但我并不知晓铁心智能体会启动无差别杀伤程序，也不清楚升格会的人员介入了事件。

    S8-“大使”：你没有回答12号的问题，你总不能让我用“我们猜到了”去回答联盟吧？你知道他们有多么咄咄逼人。

    S10-“台风”：（语音）我还以为今天是来商量怎么帮我把车队弄走的会议？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这个被流放到隔离墙东边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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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外，蝎子摁停自己的摄像头，松了口气。

    好配合，10号，帮我把火力引开了。

    只要给蝎子一点时间，他就能盖过A7的这次异常调动。虽然不知道10号到底跟A7说了什么——双方的沟通内容也是最高保密资料，除非强行查或者10号主动分享，否则其他人都看不了，但一般不会做这种损害关系的事——既然行动本身没出问题，甚至是大功一件，后续就很好解决。

    蝎子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回到会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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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地雀”：还有一批物资在路上了，超出你那边所需的心灵屏蔽合金，还有车队需要的燃油和其他物资，直接近地轨道空投下去，明天签收，记得立刻用上。

    S5-“蝎子”：你用“轨道速递”之前好歹跟我说一句？

    S10-“台风”：（语音）我等不到预定的日子了——我怀疑新计划也泄露了。升格会在附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那叛徒肯定是猜到设施的位置了，我需要新的运输计划！越快越好！

    S3-“幻梦偶像”：已发送给你。

    S2-“粉碎机”：让所有员工准备好彻底撤出隔离墙东侧，这会是一场长途跋涉。

    S1-“天鹰”：我已经把E2和R5调动过去了——A7还不行，它们现在不再排斥对人类的作战，但这不是个好兆头，让他们保持纯粹对管理局更有利。

    S10-“台风”：（语音）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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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很快结束，蝎子吃了一个来自1号的口头警告，但无伤大雅。

    他明白这件事是彻底翻篇了。

    这位议员很快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打开个人终端，处理各种研究部门无法处置的麻烦。

    【CVA-A-001本次周期剩余活动5天，目前行进方向在可控范围内......】

    【组建“逆模因”分支研究部门申请书......】

    【A10申请前往铁心智能体事故发生地配合调查......】

    当蝎子依次处理各种工作任务时，在通讯器内部，一个外来意识正怀着巨大的惊愕潜藏其中。

    就在刚才，石让作为一个隐形人，全程旁观了会议直播。

    不再是事后悄悄查看会议记录，而是看着议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进行现场讨论！

    如果不是在囚车上无事可做，而且意识操纵的速度前所未有提升，石让压根不会试着去查看蝎子的通讯信息。

    他的异常效应来到B级后，5号议员的账号保密屏蔽对他居然没有作用了！

    其他议员的信号石让也能感受得到，但只有一个大概的大区位置，仍然会把他拦在外面。或许是蝎子曾经主动和石让建立通讯联系，把精确的设备码暴露给了石让的关系，石让如今能畅通无阻地查看对方通讯器上的一切信息，甚至动手操纵！

    对于现在急需一切可用力量的石让而言，这是个重大发现。

    狂喜过后，他开始思考自己可能做到的事。

    他可以同时冒充两个议员，再也不需要什么人情，自己就可以完成操作——只要后续掩盖好数据，蝎子都不会知道通讯器里发出了什么东西！

    有了这个新“面具”，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通讯器不是唯一途径，必须要小心议员们单独联络的情况......

    石让把这些规划暂存一边，注意力转向会议中提到的这个运输计划。

    这正是当初比约恩从设施031窃走的机密之一，是经石让的手泄露给升格会的管理局机密。

    管理局预定在下半年的某个时间，转移十二区唯一一处设施内部的所有收容物。

    那处设施处境相当恶劣，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把他们负责的一堆高危收容物带到有能力维系收容的地方。车队将从十二区腹地出发，一路向西，直到跨越隔离墙。由于管理局在隔离墙对面势力甚少，附近又是升格会的活跃区，这无异于一场赴死的征途。

    看来，即便管理局在比约恩叛逃后更改了计划，但迫于那边的急迫情况，这支车队必须要在近期出发。

    升格会绝对会在途中出手拦截。

    这次，石让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升格会添堵，从中作梗了。

    升格会受到的任何一点损失，都能为他的脱身提供便利。

    他把升级后宽裕出来的第三个挂载位留给蝎子议员的通讯器，回到现实看了眼车辆行驶情况，继续假寐。

    趁着还没有到联络联盟的时机，先看看铁心智能体那边的后续情况如何。

    希望A7，确实彻底清扫了那里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