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跑开始了。

    混进谈判队伍后，石让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最后花了十分钟毁灭一切。

    现在，他需要尽自己所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铁心智能体，回到第二区。

    来时的电梯只能把他带回地下六层，铁心智能体为了内部保密，同样把电梯设置为无法一次贯通楼层。

    来到地下六层的石让冲出梯厢，入目便是满地尸体。

    A7已经清扫过这里了。

    他腾空一跃，翻上一个存放清洁用品的柜子，踩在柜顶跳向天花板，扎入混凝土，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努力向上游。

    他可以把127和迷你作战队留在一个第三区安全的地方，然后靠着自己的异常效应穿过大区边境，或是用假身份乘机回去......

    但这样太慢了。

    再次叫来门径是个高风险的选择，但现在耽搁的任何一点时间，都可能导致升格会内部对他展开调查。

    又或者......他没必要回去。

    如果升格会内部已经怀疑他，回去只是自投罗网，石让一直以来留下的那些破绽经不起查。

    他没想到自己会跟升格会翻脸，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已至此，再犹豫或是留恋升格会给他提供的方便，就会满盘皆输。

    向上穿透固体的速度比石让想象中要慢得多，这像是在流沙里游泳，阻力极大，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挪动几分。若不是超速愈合已经治愈了枪伤，一定会扯开他的伤口。

    这可能是狂风没有靠着能力逃回浅层的原因。

    他钻出地下五层的地板，马不停蹄奔跑起来，穿过满是血腥气的走廊和实验室，冲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有人比石让更快一步。

    那明显是升格会的人，石让认得对方的着装。

    那人从走廊右侧冲出来，紧紧握着一个圆柱状的异常物品，踉跄来到电梯面板前，拼命拍着向上的按钮。

    电梯很快就下降到了地下五层，叮一声，梯厢门徐徐敞开——

    身着黑甲的超级士兵忽然从右侧墙后闪出，一记飞踢越过空中，将那人踹到了左侧拐角背后。

    那个异常物品脱手飞出，触地的瞬间开始闪烁不详的红光，频率越来越快。

    石让放下已经没必要举着的话痨枪，在那超级士兵转头瞄向他的时候埋头猛冲，一个翻滚接闪现窜进了正在自动关闭的电梯轿厢，顺手捞走那个异常物品。

    电梯门自动合拢了，石让拍下地上一层的按钮。

    【掠夺成功】

    那个跃升者在外面被杀死了。

    如果不出意外，那人便是这一层最后的幸存者。

    石让顺手捡到的圆柱体是个保温杯，是从据点带来的异常物品之一。石让记得会议情报上提过，这是个极具破坏力的东西，作为最终手段带来此地。万一谈判破裂，升格会众人将喊来门径，然后丢下这个异常物品潇洒撤离，把这里炸成碎片。

    保温杯上闪烁的红光将石让的脸映成红色，杯体更是在内部的压力膨胀下微微变形，逐渐转化为一个超级炸弹。

    石让将手一攥，发动【剥夺】。

    保温杯消失了。

    没有掠夺提示，没有听到附近某处传来轰鸣，它就这么没了。

    不需要这东西来搅局，A7足够扫清地下的一切了。

    电梯带着石让向上运行，空调吹来的风里也都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石让一抬脚便留下一个轮廓清晰的血脚印。

    他转头望向轿厢内部安装的一圈镜面，里面映出来的他虽不是浑身浴血，但脸上却带着一股瘆人的冰冷。

    实验室的地下楼层，肯定已经沦为了屠宰场。

    石让并不后悔自己拉来了A7这支机动队，更不后悔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这里的一切罪恶，是时候有人来了结了。

    哪怕那是“人类科技”，也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技术。

    他多被蒙在鼓里一天，就是多做一天的帮凶。

    升格会已经无药可救，他们多年前就雇佣崔西娅为他们制造出了“麦克”，并且沿用至今。

    石让数月以来曾经能缓解疲惫的那张“流浪汉的床垫”，里面真的爬满了虫子，而一把火将它和虫巢都烧掉就是最好的选择。

    逃吧。

    不管是以新世界结社线人的身份寻求联盟帮助还是隐入暗处，他都不可能继续在升格会待下去了。

    以前阻止他离开的是对群体归属感的渴望，他对家的留恋，而现在，这个群体被证实朽烂，他也没有家可回了。

    他只剩下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否平安的范英尚了。

    石让分神片刻，给警长那边发了条消息，彻底接受了这个结果。

    “咱们要亡命天涯了，127。”石让对手里的话痨枪说，“以后可能没有营养液了，你得练习正常吃饭。”

    “跟我说这个干啥，老大？咱们不需要别人，一个人一把枪就够了，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枪！而且说真的，孤胆枪手酷毙了好吗？”

    话痨枪不可能有表情，但它这永远积极诚恳的态度将一丝笑容带回了石让的脸庞。

    “那咱们就跑起来吧。”

    电梯显示器的数字跳动到“1”，梯厢门开了。

    一片漆黑的实验室一层映入眼帘。

    卷帘门和阻断墙放下，封死了玻璃墙外透来的天光，应急照明灯的红色依稀勾勒出那些停留在黑暗中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轮廓，闪烁着红光的双眼，还有躺在它们脚边的身着员工制服的尸体。

    是安保机械。

    石让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实验室进入紧急状态后，这些东西开始无差别杀人了。

    血腥味忽然浓重到令他窒息。

    对不起。

    除了这样廉价的道歉，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冲出电梯，奔向那已经被金属板封死的大门，子弹在后方追逐着他。

    石让以闪现拉开距离，穿透过强化金属板，扑到了实验室外，冲向停车场。

    四道白色光幕封锁了实验室周边，但它们只对那三名机动队成员有限制作用。光幕之外已经来了很多园区安保，他们不敢穿过这诡异的光幕，也追不上频繁闪现的石让，一切警告和问询都被他甩在身后。

    冲进停车场，找到来时他以保镖身份开的那辆车，发动车辆，趁管理局和联盟的部队没来之前，直接撞出园区的道闸。

    石让开着车在第三区乡间道路上疾驰。

    夕阳如血铺满原野，把背后白色的实验室大楼染成红色，它的内在和外在都溢满了血。很快血液会凝固，最后仅剩下死亡和寂静——正像是徐徐降临的黑夜一般。

    石让不清楚自己要去哪，确认甩掉了那些安保的摩托车，他才降低车速，努力理清思路。

    连续使用能力令他精力枯竭，但思绪还算清晰。

    得先给罗比发消息，让迷你作战队到一个指定地点同他会合，然后......他就向西逃进第九区。

    铁心智能体实验室和第九区的东部边境临近，一旦跨过边境，就能轻松进入那战火连年的动乱地带。那是铁心智能体最多的实验体来源地，是他们原本打算转移产业躲避风头的港湾，是一个能够轻易隐藏罪恶的地方。

    升格会在那里几乎没有势力，也不会有信息化社会处处存在的阻碍和监视。

    对于一个亡命徒来讲，第九区是极好的藏身处。

    石让甚至顺势想好了要如何对联盟解释这一切，他可以是注意到升格会和石世鑫交易的“无辜者”，或者彻底当一个双面间谍，但心向联盟。

    打定主意的他打开导航，扫了一眼自己需要变换道路的关键岔口，就把手机扔出车窗，丢进杂草。

    他用这部手机联系过门径，眼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等下最好把车也换掉，有闪现的能力，他可以直接传入车内，然后靠迷你人们帮他偷车......

    石让猛踩油门，时速表指针大幅摆动，发动机咆哮着带他以上百码的速度狂飙，顺着人迹罕至的道路奔向那处疗养院据点。

    突然，他瞄见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道路当中，面朝夕阳，仿佛是被阳光闪到了似的，对于飞驰而来的车辆不闪不避。

    万一那人反应过来乱跑，石让打方向盘可能会撞飞对方。

    他下意识松了油门些许，但紧接着，他看清了那人额上的记号。

    那个繁复的，属于“幽灵”首脑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