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18时。

    直升机在夕阳下疾驰，仿佛试图赶上天边那即将消散的蓝紫霞光。

    Alpha-10“魔瓶”机动队的队长凯尔将头靠近玻璃，眺望着下方已经初步建立的隔离带，有荧光指示棒朝直升机的方向挥舞起来，引导他们降落。

    凯尔神采奕奕，饶是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他前阵子刚因为一次收容物接触实验，被迫进行了A级记忆清除，还强制休了一周的隔离“假期”。

    “5分钟以内就放你们下去，队长。”直升机驾驶员也是A10的成员，不过是后勤小队的特工，“我会在停机坪等你们。”

    “我想不会花上太久的。如果要留在第三区过夜的话，指挥官那边可能要申请手续，咱们快去快回。”凯尔答复完，看向对面的座位。

    他们乘坐的直升机是以速度著称的快反专用型号，机舱因此被迫缩小，坐在他对面的佩德罗机器人几乎和凯尔膝贴膝，头也离得很近。

    “我很高兴你会同意帮助调查，佩德罗。”凯尔按住耳机在频道里说。为了盖过外部的螺旋桨噪音，他不自主地把声音放大许多，像是在跟人类说话一样，“以前你都对自己的制造方避而不谈，这次却愿意帮助我们。”

    “我认为这会对机动队产生贡献，而且我也愿意帮助你，队长。”佩德罗手臂里伸出的一根线接在耳机上，声音清晰传到了凯尔这里。

    凯尔相当欣慰，“我很荣幸。”

    上次在洛泽市的同生共死加强了整个小队的凝聚力，也让佩德罗机器人和其他成员——尤其是凯尔——之间建立了初步信任。

    这个自收容以来对制造商信息永远保持沉默的机器人，这次破天荒同意了前来帮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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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VA-C-2106-“佩德罗机器人”】

    特殊收容措施：

    C-2106-A（“苍鹰”）和C-2106-B（“黑鸢”）应被各自收容在一个拥有钢制外墙的3*3*2标准收容单元，收容间内需保持在干燥状态。所有C-2106-C应被收容在标准物体储存单元内。

    若发现收容个体表现出任何主动沟通的意图（包括申请物资、收容间设施、谈话等），应立即将情况上报给负责人员。

    说明：C-2106是诸多于1661年一次针对异常组织“齿轮实验室”的突击行动中发现的机械，包括21具拥有高级智能的“佩德罗”牌人形战斗机械，及功能超出当前人类科技水平的机械部件（C-2106-C）。

    大部分战斗机械因展现出攻击意图于回收行动中损毁，现场残骸、搜集到的机械部件及4具未展现出攻击行为的人形机械被回收。

    其中2具机械因故障已经处于无法启动状态，后用于拆解研究。

    剩余2具人形机械（型号为“苍鹰”和“黑鸢”）表现出相当高的智能化程度，默许特工剥离其战斗装甲并将其引入收容间，但抗拒任何形式的信息交互。

    因无法确保其被强制关机后能顺利重启，申请任何拆解研究和强制数据破解实验都需要4级安保授权。

    当前，对两具佩德罗机器人的智能程度的测定工作、能源动力等方面的研究未能得到有效进展。

    备注：按照S-10指令，C-2106-B被编入Alpha-10小队，得到受限安保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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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招募队员时，身为小队指挥官的卢克蕾西亚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出于尝试的态度，向拥有作战技能和智能程序的佩德罗机器人们读了一遍她的计划书。

    然而没想到的是，CVA-C-2106-B——也就是现在凯尔身边的这位佩德罗机器人——一改往日的沉默，和卢克蕾西亚谈起了条件。

    最终两人达成约定，只要管理局不强制要求它提供制造者及与过往相关的信息，它就愿意为管理局而战。

    一具拥有高级智能的机器很令人担心，它完美通过了所有审查，在忠诚测试里拿到的分数令最坚定的管理局成员都开始自我怀疑。毕竟它是机器，不会有人类那样的动摇。程序伪装出了思想，一切推算都深藏在金属包覆下。

    凯尔偶尔还会担心它是否巧妙地掩藏了自己的意图。

    若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暴起伤人，哪怕管理局在佩德罗机器人体内安装了一个炸弹也无法阻止它。

    但经历过洛泽市的作战之后，凯尔愿意信任它。

    佩德罗身上有一种不同于机器程序的东西，那是无法被程序模拟出来的微妙之物。

    当凯尔选择把黑集会的受害人交给管理局，为他们留下未来的希望时，佩德罗按了凯尔的肩膀一下，以表对他行为的赞同。那时落在凯尔肩上的仿佛是一只人类的手。

    直升机盘旋着落在预定的降落地点上，凯尔朝侧面拉开机舱门，跳进螺旋桨卷起的旋风中，外套被气流吹得扬起。

    佩德罗第二个跳下，除去白漆后深色的战斗装甲引来周围特工忌惮的目光。

    核验过身份和授权文书后，附近的人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就在不久前，这里刚刚救出来数十个几乎被强行改成机器的人。

    “这里是‘铁心智能体公司’的产业。”

    佩德罗机器人一落地就完成了环境扫描，捕捉到那些堆放在铺开的塑料布上拍照封存的证据。

    那些细小的边角标志逃不过它的光学传感器。

    “没错，局里怀疑他们和齿轮实验室仍然保持着互通，但还是缺乏直接证据。”凯尔望向不远处搭起的几个临时收容间，那里面便是被营救出来的受害者，“关键证据已经被撤走，而那些人遭受的改造过于粗糙，不像是齿轮实验室的风格——已经有了制造完整机器人的能力，再回过头改造人体，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能对他们的其他地产进行审查吗？”

    佩德罗机器人善于作战和搜集信息，但人类社会的运行逻辑它仍在学习。

    “很反直觉的是——使用异常不犯法，只是会破坏面纱稳定，招来我们和联盟的打击，异常组织才不得不遁入地下。”凯尔解释道：“局里有几个监视铁心智能体的间谍，但一直没能渗透进关键地带。我们也没法像联盟那样大张旗鼓地查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证据，然后派出特工进行渗透任务，确认异常后直捣黄龙。”

    “我明白了：组织之间的问题处理要比单独个体引发的问题更复杂。”

    “没错，复杂程度指数级上升。”

    管理局虽然是个秘密机构，规模颇大，但对一个明面上的知名科技公司动手还是要谨慎——先不说里面有大量的普通人，光看铁心智能体在医疗领域的名誉，就知道若是情报有误，会非常难以善后。

    企业内个人利用异常的行为、少数小团体使用异常的行为、乃至整个企业商业化运用异常的行为，不能以同一个方式处理。

    一旦搞砸，还可能把联盟引进来。

    如果证据确凿，而联盟是来抢着摧毁异常的还好说。若搞出乌龙，联盟肯定不介意发酵此事，在各个大区官方那里抨击管理局。这两个组织虽然有协定在，不至于撕破脸，但关系一直相当微妙，亦敌亦友。

    体量一大，做事就要务必小心了。

    两人结伴到现场转了一圈，没有遗漏整个庄园的任何一个角落，主动要求来帮忙的佩德罗机器人却一直没有发话。

    直到再一次回到庄园入口，它才转向那些临时收容间。

    “请给我接触受害者的授权，队长。”

    “你找到证据了？”凯尔问。

    “我想，证据应该在他们身上。”

    凯尔思考起来。

    那些受害者已经被标记为异常，只是还没确定是否要收容——道德伦理委员会正在和研究部门协商此事。

    让两个可能互有关联的异常接触不是小事，会有一定的风险。

    一个猜想在凯尔脑海中闪过：

    如果佩德罗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接触其他类似的机械造物怎么办？

    接着，他又想起他们在洛泽市地下的那次谈话。

    最终，凯尔还是朝它点了下头。

    “给我带来惊喜吧，佩德罗。我给你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