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在货车旁边押送的警卫人员试图拔枪,但升格会众人的反应更快。
在带头的警卫被击毙之后,很多押送人员都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麦克们迅速掠过他们,顺着大门冲进围墙背后的农庄。而内部的看守和警卫就没有这么软弱了,农庄里霎时枪声四起。
石让和阿飘待在队伍最后面,警惕偶尔飞来的流弹,靠近了货车。
“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走到那边去蹲在一起!”
“不要耍小动作就不会有事,听明白了没有?”
两名跃升者娴熟地将押送警卫和司机驱走,石让便来到了第一辆货车的货箱前。阿飘跟过来将手一招,货箱的锁便应声而断。
货箱门徐徐敞开,无数堆积的肢体暴露在石让眼中。
他先是心中一惊,随后很快镇静下来,伸手抓起一条堆在门边的“腿”,将它拿到并不灿烂的阳光下端详。
“义肢?”
在石让手中的是一条机械腿,手感硬实,外头的框架用的是树脂材料,近似肤色。
他打开异常感应扫过车队,发现这些部件都是正常的科技产物,不带一点异常。
“喂,你们当中谁是领头的?”石让抓着这条腿,朝在不远处抱头坐在一起的警卫们喊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指向了倒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的一名警卫。
好吧,原来是最早拔枪还击的那个。
石让只得退而求其次,“知道情况的来一个。”
闻言,那边负责看管俘虏的跃升者便揪起一个戴着肩章的警卫,把对方拽到了货车旁边。
“这批货物是什么东西?”石让问。
面对他这个“悍匪头子”,警卫相当紧张,“都是装配厂的货......”
“这里是装配机器人的工厂?”石让望了一眼那的确看着有点像厂房的几个铁皮顶大棚,“那其他的住宅楼是怎么回事?”
“给工人还有我们住,其他几栋楼......我也没进去过,平时不让我们进。”
“工人呢?”
“上一批车队接走了......”
警卫不断看着石让手里的冲锋枪和押送自己的跃升者,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会儿,阿飘已经一个接一个拆开了所有货箱,发现无一例外,铁心智能体急着运走的这批货物,全都是仿生机器人的部件——而仿生机器人,正是铁心智能体的主营业务之一。石让之前还搜到过他们的宣传片,广告词是“和真人无异的居家伴侣”,不过尚未有任何产品投入市场,或者做出真正的演示。
这些部件不应该比工人更昂贵,更重要吗?
怎么会最后才运走?
石让挥挥手,让这名警卫回到自己的同事旁边去,带着满腹狐疑走过大门,端详整个农庄,发现了更多异常之处。
装配智能机器人毫无疑问是高精作业,而这个农庄不论是面积还是条件,都太过简陋了,不像是能制造出那些部件的地方。如果说是进行最后的装配工作,倒是勉勉强强。
那么,这里在装配些什么呢?
一名“麦克”的小队长从不远处跑来,“长官,我们在住宿楼底下有发现。”
此人和镜子有同样的褐色皮肤,想必是已经跟带队的干部汇报过了,才来找更关心此事的石让。
“带我去看看。”
农庄里的枪战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从石让和阿飘开始侦查到现在,足足二十多个小时,足以让铁心智能体撤走最重要的人证物证。农庄已经被占领,但石让心里仍然过意不去。
万一因为他导致的行动延迟,让一些悲剧延续了下去该怎么办?
又或者,升格会并不想和铁心智能体还有齿轮实验室全面开战,所以以他为理由延迟了行动,以防双方彻底撕破脸皮......?
跨过倒在住宿楼门前的警卫尸体时,石让的内心异常挣扎。
他希望这里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工厂,也希望这里能有所发现,让他能顺理成章地对铁心智能体展开报复——这能让他能平静接受这些人的死,在内心认定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住宿楼地面上只有四层,内部陈旧,和老式的小筒子楼区别不大。大部分的房间门都敞着,凌乱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散落一地,诉说着此前这里的撤离之匆忙。
石让在小队长带领下,来到住宿楼后门处一个隐蔽的货运电梯前,随着电梯进入地下室。
电梯门一敞开,浓烈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此处别有洞天,不同于上方的破旧和简陋,地下竟然隐藏着一个完备的实验室,石让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摆着手术台的房间上片刻,又看向实验室深处——几名麦克正在把守最内侧的一扇门。
“这里没有警卫?”
“他们应该随着这里的工作人员最早撤离了,现在被留下的多是些垫背的。”小队长指向走廊尽头的门,“我们在那后面有发现。”
见到这个实验室的刹那,石让反而安心了。
这里正如他预感的那样,藏着极为黑暗的秘密。
他和小队长路过两个手术室,发现地面上散落着被粗暴拔掉的线缆——最重要的设备都被撤走了。
在第三个途径的房间里,石让看到了一张类似牙科诊疗椅的设备置于无影灯下,但与之不同的是,这台诊疗椅把头枕替换成了一个固定头部的装置,哪怕上面是空的,也令人心惊。
泽莫就是在一张类似的椅子上被残忍地拆分了意识的。
石让仿佛能听到空气中回荡着惨叫声。
他冷着脸走过这些手术室,从那一个个能够看到内部的带窗的门前经过。
这里是一处装配厂。
这里有很多从外面运来的仿生机器人部件。
这里并没有进行正常高精装配的条件。
看似寻常的住宿楼地下有个实验室。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摆放过某个设备——极有可能是个异常项目——那东西才是装配的核心机构,而其最重要的原料,石让猜测是人。
走廊尽头的门前,一名麦克为石让推开铁门,门上被锯开的锁滑向一旁。
他穿过门的阻隔,一头扎进混杂着机油和腐臭味的空气里。
许多用玻璃作为门的囚室挤满了这个大房间,数十个人或坐或站在狭窄的牢房里,透过玻璃望着来者。
没有叫喊,没有拍打和呼救。
这些囚犯的身躯大半都被替换成了机械,头上安装的是廉价的亚克力圈作为标志的双眼,嘴部封闭,一条饲喂管垂落身前。
在冰冷泛光的金属间,找不到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