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这可怕的字眼浮现在地板上，随着水迹渐渐干涸，将隐入实木地板的缝隙间。

    然而那台扫地机器人还在吃力地一次次刻画这串字迹。

    石让凝视着它的动作，联想到这台小机器此前那可以被解释为程序要求或是异常而为的行迹，还有下落不明的屋主泽莫，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泽莫？”

    扫地机器人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仍在机械运作。

    这时，阿飘也来到客厅。

    “哪有泽莫？”

    “如果这不是恶作剧的话，有没有可能，泽莫变成了......”石让伸手指向那台小家电，“如果他追求智能化到一定程度，会不会弄巧成拙，把自己变成异常？”

    石让的手提箱里就有一把自己活过来的枪，人变成扫地机在这个世界上倒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阿飘托着下巴看了片刻，摇摇头，“你怎么确定这不是程序所为？如果这家伙和铁心智能体还有他们的那个齿轮实验室盟友走得很近，没准这是后者研发出来的AI。他们制作的机器都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何况是像这样划几个字。”

    “如果它有思维能力就可以确认，可是我又不懂机器，我查查......”石让掏出手机对着扫地机充电的基座拍了一张，迅速找到这款机器的型号功能，“没有语音识别，但可以精确扫描到灰尘分布——能帮个忙吗？”

    “当然。”对于寻常人而言很繁复的操作，在阿飘这里不过是动动手指。

    它眯起眼睛酝酿片刻，便让窗边花盆里的土全都凭空飞起，洒落在地面上。

    所有土渣构成了一个精细的问句：

    【你是泽莫？】

    【是】【否】

    那台还在原地打圈，反复描绘那“救命”字符的扫地机旋转到面向土渣的部分时停了下来，它绕着这问句走了一圈，吃力地挪动机身，卷走了【是】选项处的渣土。

    “还真是他？”阿飘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偏偏是这样一个关键的技术员变成了一台小家电，阿飘作为兜底手段的占据躯体读取记忆也行不通了。

    阿飘隔空推开沙发，在客厅空处摆出下一个问句，石让则手动把那小家电搬到了旁边，方便它沿着问句绕行一周进行扫描。

    【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

    【人为的】【自然的】

    扫地机在两个选项中间停住不动了。

    阿飘遂把它们换成了第三个选项。

    【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次扫地机爬了过去。

    “这样交流效率太低了......”石让之前在工作室，也听到了阿飘摔机器的那一声巨响，但也不好责怪什么——谁能想到小家电里装着一个人类的思维。由于不知道泽莫现在的状况，把它搬去维修也不合适，一个弄不好无效化就麻烦了。

    他也不是什么维修工，更不懂家电，没法给它外接一些东西来方便沟通。

    说到底，对于搞不清楚原理的异常，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现状。

    “用字母表吧，虽然慢，但可以拼出句子。”阿飘说着就开始铺设字母表，辅以下一个问题。

    【说说你变成这样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在它忙活的时候，石让又一次走进泽莫的卧室和工作室搜索。

    不管这件离奇的事是如何发生的，都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泽莫的身体去哪了？

    管理局的档案里不是没有人变成某个物件的情况，但这往往意味着这个物件之前并不存在，但泽莫不是这种情况。他家有一个充电基座，这台扫地机是原本就在这里的东西。

    如果泽莫是因自身发生异常，意识转移到了机器上，那他原本的身体哪去了？

    开着感应在屋里扫了一圈，石让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却由此有了一个小小的进展——

    根据泽莫电脑上的脑机日常维护邮件可知，那个脑机接口并非侵入式，是打薄头骨安装在表面，平时仍是要无线充电的，理应有一个基座放在泽莫平时方便接触的地方。石让翻遍了屋子，却没有找到任何与脑机相关的物品，更没发现阿飘出示的那个破解装置的原型乃至设计图。

    照理来讲，研发这样的设备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里干净得简直像是泽莫根本就不是发明者一样。

    有人清理过现场。

    等他回到客厅，那伴随滚刷和吸尘部件断断续续运作的问话已经告一段落。

    “咱们得跑一趟了。”阿飘将一张刚写的字条递给他，“这是它4月2号作为人类最后去的位置，但我一问到它去那里做什么，它就宕机。”

    石让很快在网上查到了这个地址，“多尔加码头1900号仓库......离这里不远。”

    “走吧，去看看它究竟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要带着他过去吗？”石让总觉得把这种状态的泽莫留在这里不太保险。

    “我不反对，只要它不添乱就行。”

    于是，在阿飘用渣土文字说明情况后，石让抱起这个小家电，一手扫地机一手手提箱，跟着阿飘离开了泽莫的居所。

    阿飘发消息叫人前来把守现场，两人则爬上车，前往那个码头仓库。

    路上，石让拍了拍被洗地机水箱弄湿的外套，把那个没人吃的沙威玛给了迷你作战队，靠在后座登入管理局总站。

    管理局在总站上对“齿轮实验室”的资料记录很多，这是一个已经被标记为“已遭受重大打击，有残余人员尚在活动”的异常组织，有相当多的异常项目都是这个实验室所制造。

    几年前管理局发现并突袭了该组织的一个仓库，从那里回收了一批智能程度高得过分的机器人——刨除大部分自行启动防御机制在战斗中被破坏的，剩下少数还能运作的机器人则被收容了，凯尔带领的“魔瓶”小队里的佩德罗机器人便是由此而来。

    难道这个齿轮实验室和铁心智能体公司一直保持着联系？

    一家主要研发医疗器械，已经洗白自己的科技公司，和一个掌握异常科技的实验室能为什么事情合作？

    联想到铁心智能体网页上对试药人员和志愿者的招募广告，石让隐隐感到后背发冷。

    第三区和第九区相邻，而战乱频发的第九区是很好的掩盖犯罪的场所。

    多尔加码头很快就到了，这里并不繁忙，码头边是一整片对外出租的私人仓库，大部分都处于闲置状态。石让把话痨枪留在车上，抱着洗地机跟随阿飘。

    此处人迹罕至，行至深处，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是个毁尸灭迹和策划阴谋的好地方。

    他们走过一间间卷帘门紧闭的私人仓库，最后停在了1900号门前。

    1900号是独立的大仓库，足够容纳一艘游艇在内。卷帘门上也积了灰尘，但石让和阿飘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

    里面有很多能量源，至少有十个异常波动。

    阿飘搓了搓手，在仓库供人行经的挂了锁链的小门前站定。

    “外送服务，有人点了披萨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它，用力向前一推，整扇铁门瞬间脱离门框，砸在了地上。

    两人强行闯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