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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直面
    红色的月光令阿飘萌生怪异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增长,又十分轻微。它分心去感应了一下自己的本体——那藏身躯体内部的非实体能量——发现它在轻微的波动,但并不剧烈。

    倒是和它狩猎掠夺时的提升有些相似,但阿飘并不打算接纳这种来源不明的力量,收敛心神,将这种变化抵挡在外。

    它很看重自己的本质,不容一点污染。

    这次血月不似最初临到世界那样再次带来了可怖的后果,但仍然在向世界上所有的异常施加它的影响。

    阿飘嘟囔道,“这才28天吧,又来?以后还会有吗?”

    站在它身旁的石让并未接话。

    “石让?”

    阿飘转身望去,发现石让用手捂着额头,两眼紧闭,似乎深感不适。

    它迅速拉上窗帘,替他遮挡住月光。

    阿飘又问了一句关切的话,但石让没听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随那红月显现在石让心中。他的思维陷入一阵朦胧,好像有只手怀着恶意扣住他头顶,挤压他的头颅,又似有只爪子在颅内往外撕扯抓挠。

    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减轻了,不祥之兆也迅速消散于无,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动了动手脚,检查自己的信息面板和记忆,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

    “好点了吗?”阿飘问。

    石让点点头,喘了口气,这才直起身子。

    他再度看向窗外,发现那血月仅仅露了个面,就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它还会再回来的。

    那场降临仪式,永久的改变了这个世界。

    石让来到窗边,目光瞄准那轮血月方才停留的位置,道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离开。

    “直到那东西从世界上消失之前,我不能离开。”

    “你可能会被染黑。”阿飘在他身后说。

    “那就染黑。”

    “你会被迫接触最深的黑暗。”

    “我会面对它,然后做出我自己的判断。”

    阿飘静静地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最后点了点头,“那么,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

    石让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已经选择了,就不会再退缩。

    “是什么?”

    “第一个任务:去好好休息,明早跟我一起出动。”

    阿飘带着有些勉强的微笑,搂了搂他的肩膀,但石让也捕捉到了它眼底的那丝担忧。最终它没再说什么,将手一松,便伴着灯光和电器的异响消失了。

    石让在原地站了片刻。

    它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是,作为升格会的首脑,它为什么纵容这种迹象存在?

    他暂且放下这一丝令人痛心的疑虑,朝走廊另一端正在观察情况的警长发了条【一切正常,回去吧】,便先行回到了房间。

    一进入屋子,铺天盖地的纸张便撞入视野。

    它们覆盖了石让可以触及的一切墙面,三段预言,三块彼此交织的线索墙在无数红线牵绊下织出一片命运的网。石让郑重地站在远处扫过它们,从最左侧开始,一点点摘下纸张,拆卸自己的成果,将它们记入脑中,而非总站。

    他掌握了几乎所有议员的身形特征、性别和声音,哪怕用文字无法精确描述,但他将这些印象牢牢刻印在了脑海里。

    石让对此的解读是:

    在近未来,议员会因为他某次越界的行动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对他展开追杀,但他不是因此而死的。靠着他自己,靠着活体枪,他可以重新躲入他们的视野死角。

    很快,进门左手边的墙壁被他清空,留下一片难看的钉痕。

    石让把纸张收拢成一叠,扔进特意买来的金属桶。

    然后是......他的死法。

    靠着几天的检索和排查,石让已经确定了那个黑色西装男子的身份,对方的言辞和特征,和总站里一个相当重要的项目对得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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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VA-T-4999“守望之人”】

    特殊收容措施:因实体的异常性质和行为规律不会对人类产生直接危害,原则上不需要对其本身进行收容,但T-4999的活动存在破坏面纱的可能,仍然需要掩藏其踪迹。

    说明:T-4999的样貌不定,但总是以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性形象出现在独处的将死之人身边(包括即将遭遇意外事件死亡的身体健康者)。

    T-4999会来到寻索对象身边,向其递出香烟,如果对象拒绝,它会独自抽烟并在陪伴一段时间后消失。

    只有极少的情况下才能通过摄像等手段记录保留它的形象。

    T-4999并非死亡的导致者,但所有直接目击T-4999的人员都被证实会在24小时内死去。曾经直接目击它形象的管理局成员包括████(前任S-12)、███及████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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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会在生命最后一天出现的“死神”......

    不是它杀了石让,却是它昭示了石让的死亡。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问题。

    在预言里见到T-4999,算不算直接目击它?

    石让不是画家,但他若有这门技术,醒来后一定能精确描绘出“守望之人”这次出现时的面庞。

    他胆战心惊地等待了24个小时,但死亡没有到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将来的T-4999还是会用同样的面貌出现在石让眼前,到时候,石让甚至可以对它来一句“又是你啊”。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打破规则”的信号,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希望。

    至于石让的死法本身,他当前有一个猜测。

    石让停在一张简笔画前,画上的火柴人被一道切线截去右臂,从高处坠落。

    这正是他遭遇过的,又被超速愈合修复的重大伤势。

    它或许代表他会因为曾经愈合的部分被剥夺而死。

    但,如果那些数据和字符化成的手不是某种异常效应的表现,石让更倾向于他会死于“讨债”。

    他从未真正拿出什么,去支付那些异常改变自身应得的报酬,若是他的猜测无误,他死亡的预言代表的应该是——它们来讨债了。

    因为石让本身并不具有什么特异,也无法支付那种诱人的酬劳,它们遂将他本身肢解。

    这就是他的死法。

    石让倾身向前,将额头抵在了那张死状的纸张上,随即伸手,将它从墙上撕扯下来。

    当他第一次向“午夜访客”提出合约,结局就已经注定。

    正如阿飘确定它会死于一次失败的躯体置换,石让也因为篡改,注定要死于清偿。

    既已知晓,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恐惧的只有一件事......

    石让清理掉又一面墙壁,看向那彻底被纸张覆盖到天花板处的最后一块预言。

    蜘蛛、枪手、寂静的城市散乱地分布在纸面上。

    比起其他两个精准且很好解读的预言,范英尚的身边满是谜团。

    预言是精准的,但是错误的主观判断会带来错误的结果。

    什么才算错误的主观判断?

    石让沉默地取下最后这些纸张,将它们堆叠进铁桶,掏出打火机点燃。

    他的未来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终化作灰烬。

    呛人的烟升腾起来,他打开窗户,望着烟雾被窗外的夜风吹走,默然不语。

    夜空中已经没有了血月的迹象,石让凝视着那真正的朦胧不清的月亮,心沉沉地压在胸口。

    我不怕被染黑。

    但如果我变了,我还能回到你身边吗?

    这明明是我最初的初衷,如果连这个都改变了,我还剩下些什么?

    待火焰熄灭,屋里熏得留不住人,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纸张,石让换到客房,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饭时,阿飘如约而至。

    “第一个任务我完成了。”

    石让推开餐盘,给了镜子一个去洗碗的理由作为撤离的合适借口。

    待后者躲去厨房,石让继续问道:“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跟我一起去调查。”阿飘用手托着下巴,“我怀疑那把你带进组织的,我们帮助比约恩制造的那次收容失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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