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了？”
石让挤到机场柜台最前面，难以置信地仰望着大屏幕上那一整列起飞时间闪红的航班。
“抱歉，先生，您目的地的机场因为飓风影响，现在暂停所有飞机的起降，您要乘坐的飞机......”
“要暂停多久？”
柜台的地勤用上班时麻木的口吻答道：“非常抱歉，目前还没有接到通知。”
石让挤出包围了柜台怨声载道的人群，低头去搜索是否有其他航班可以转机。
飓风的等级很高，周边城市的机场都已经暂停运行，而飓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走的。
七八月份东南省份闹气象灾害是常事，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不，准确来说气象警报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石让低着头搜索这场飓风的起始，随即仿佛被雷电击中，感受到冲击漫过全身，动弹不得。
7月20日，4天前。
那个昵称为“大野”的楼主发帖的日子。
这难道是在阻止我去帮他躲避报复？
石让一度有种想要联系当地升格会成员，去把这个大野直接绑到据点保护起来的冲动。
但管理局对无名者工坊都几乎一无所知，他也从未在升格会或者联盟那里听到过这个组织的信息。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关注大野，万一水晶球的特殊被发现，他是怎么确定水晶球能力的便解释不清楚了。
阿飘的名头可以压制那些质疑，石让可以保持沉默盖过这件事，但万一“棱镜”首脑对他提起更多兴趣，甚至展开调查，他平日里留下的那些微小的线索就会汇聚成一个致命的漏洞，最终暴露石让多重阵营成员的身份。
不过还好，动车没有被管制。
半小时后就有一班车出发，只是需要转车，抵达时间要到明天凌晨了。
要在凌晨和大野见面吗？
夜晚对石让太过不祥了。
既然预言说大野会死在黑暗中，还是正午时分约对方出门比较好吧？
晚一分大野出意外的可能就多一分，也许飓风会吹垮对方的居所，也许对方会在家里的玻璃窗被吹落后失足坠落......
不管了，先到那边再想这些。
大不了他就在大野家门口蹲着，万一出意外就闪现进去救人！
石让在机场的出租车上客点用力挥手，爬上第一辆车。
“师傅，快点去动车站，我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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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没有想到的是，命运的报复来得如此猛烈。
哪怕他并不属于被预言提及的部分，石让的行程也一路不顺。
先是出租车遇到路阻，他错过了最快出发的那班车，后面又是有人闯入动车轨道，导致车辆紧急刹停，耽误了他转车......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弄世间万物，在他的前路上制造各种各样的意外，不断施以阻挠。
这敌人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根本无法证明它的存在，更无从锁定和调查。
那一连串的霉运，似乎是命运的报复，又好像是单纯的“巧合”。
结果就是，7月24日的凌晨，石让原本预计自己能抵达大野所在城市的时候，他还被困在动车站的椅子上，不断在软件上刷新动车出发时间，一次次尝试抢票。
石让不禁想起那个帮助升格会行动成员从044区域撤离的跃升者。
传送过大半个省份对那人轻而易举。
要是我有那种跨越超长距离进行传送的能力该多好啊！
7月24日下午4点，紧张得一夜没睡的石让终于是赶在夜幕再次降临之前，来到了大野所在的城市，筋疲力尽地站在了对方所说的见面地点。
石让要求大野选个离对方家尽可能近的地方，但一次次强调似乎起了反作用，大野最终选的地方是处林荫道，旁边是一所大学，根本没有民居。
飓风将至，天空一片惨白，没有一丝阳光能透过那裹尸布般的云层。
大学今天停课，林荫道上唯有石让一人。
狂风撕扯着行道树，无数被卷起的落叶席卷半空，又在风轻时落满地面。
石让裹紧了衣服，总觉得自己要被这强风掳走。
心急如焚的他不断看时间，又不时发消息催促，终于在约定的时间，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走上了林荫道，赶紧迎了过去。
“大野？”
“守家之人？”
确认过彼此的身份，大野这才抬起头，他戴了口罩帽子和墨镜，可谓是全副武装。
此刻见到石让大大方方单独赴约——虽然用的是幻化的脸孔——大野可算是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不怕自己被人贩子劫走或者被骗了。
“这大风天的，出门不安全。你想要这个水晶球直接说就好了，吓我做什么呢，我昨晚上都没睡好。”大野实在不懂石让那种紧张从何而来。
说到底，抛开店家告诉他的预言内容不谈，他顶多是做了一个春梦加噩梦。
“把水晶球给我，钱已经打给你了。”石让朝他晃晃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大野“哦吼”了一声，终于把手里那个塑料袋递给石让。后者一把接过。
石让早已经通过感应，察觉到了这个袋子里的异常波动——并不剧烈，但确实有其物。
是真货。
石让站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小心翼翼取出水晶球，凝视着这看不出奇特之处的玻璃球，仿佛捧着千钧重。
要摧毁它吗？可是掠夺得到的不一定是完整的能力。
那么，要使用它做一个预言梦吗？
整片林荫道上的树叶擦擦作响，石让警觉地抬起头，把水晶球裹回袋子，藏进怀里，仿佛抱着一份珍宝。
他瞧见大野已经转身走开，一副遇到了怪人巴不得赶紧走远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对其喊道：
“我跟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自己当心点！”
“知道了。”
大野本来都走远了，听到这句话，心生狐疑。
他不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什么高人。
水晶球总共就花了他三十块，那店家虽然诡异，但也可能是大野在不认识的街区走错了路，根本没找对地方。相反，这十万块来得太轻松，比买彩票还轻易。
被这么一点，他又感觉不太真实。
不是说最近骗子很多吗，万一是那种假转账怎么办？
大野放慢步伐，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聊天软件，去查看钱包里是否真的出现了这笔巨款。
后方，石让凝视着大野的背影，仍在思考那黑暗的无底深渊究竟是什么。
大野在论坛里的描述会不会掺杂了主观比喻？
毕竟城市除了高楼，哪还有悬崖峭壁？
而大野，像一个常见的低头族那样，埋头沿着人行道，手机不停，步伐不停，仅靠余光和脚下的触感判断是否走了直线。
石让眨了下眼睛。
大野消失了。
风声卷过，带来一道转瞬即逝的尖叫。
石让本能地闪现冲向对方最后出现的位置，顺势往前迈了一步，立刻感觉脚下一空，瞬间用闪现重新回到了路面上。
面前的人行道上破了一个圆形的洞——是下水井！
这个井盖不见了！
“大野！”
石让蹲在下水井旁边向下呼喊，而大野的尖叫声，已经在那看不清底部的黑暗深渊里终结了。
石让凝视着那“黑暗深渊”，面对下水井熏染出的恶臭怔了片刻，即使知道已经晚了，还是掏出备用手机，拨给了119。
命运的报复，确实在大野得到的预言里提前呈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