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石让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已经有点习惯这种不在自己卧室苏醒的感觉,有时候甚至连家里的天花板是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所以,这里是宾馆吗?
他扯了一下快要踢到地上的被子,从床上抬起头,发现这是个和总统套房差不多的豪华卧室,旁边还有个带浴缸的卫生间。
只不过床头柜上正大光明放着升格会的通讯装置,大概不是宾馆。
他记得自己之前和沙蛇坐在一起喝酒,后面应该是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吧?
毕竟他并没有感觉到常说的宿醉后的头痛不适,大概不是醉酒......
【(2小时前)“超速愈合”发动】
哦,原来真是我喝断片了。
看来超速愈合不会把酒精当成需要修复的危害啊。
石让捂着额头坐起来,有点担心自己喝高了之后是否泄露了什么秘密,但看这个房间的布置,应该是没泄密,否则他应该已经被绑到椅子上了。
下次必须要当心,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还穿着昨晚那身行动时的衣服,一身硝烟味散了不少,石让推门出去,一转头就看到镜子守在门外。
“石先生。”
“这是哪?”石让观望着装潢颇为精致的走廊。
“第二区最大的据点,一个度假疗养村,这里是会里专用的酒店。您要在这里休息几天吗?”
没想到升格会还挺有钱的。
也是,搞秘密组织,要是没钱给
升格会应该有不少拿来搞钱的异常。
“这里应该有服装店?你帮我去买......”
石让翻着口袋,随后想起自己前去会合参加行动之前,把钱包交给了镜子,此时后者手腕一翻,便把钱包取出,递了回来。
再往旁边一看,镜子还提了个小行李箱,是石让前往森安省时带的那个箱子,里面就有他需要的新衣服。
“我觉得可以封你为私人管家了,镜子。”
“我跟其他成员学了不少。”镜子有些不好意思。
洗澡换过衣服,石让可算是焕然一新,走出酒店来到凉亭下的露天泳池。
穿着泳裤泡在水里,眺望阴沉沉的天空,石让可算是重获新生。
度假村现在被升格会包场,附近在晒日光浴或者闲逛的都是昨夜有过谋面的执事和诸多成员。
石让和几个路过的成员简单打了招呼,待镜子也在他要求下泡进水里,才谈起昨夜的事情。
“昨晚的行动结果如何?”
“从管理局回收了‘神之眼’,救出了数个D级人员,并且得到了很多收容物——我有一份名单,稍等......”
石让喊住想要爬出去翻公文包的镜子,“死了多少人?”
镜子有些意外他居然会关心这个,重新坐回水下的台阶,才道:“四十五个,除了一名执事,其他都是‘麦克’。还有很多人受伤,现在还在接受治疗。”
“那些代号麦克的士兵,都是你的同乡吗?”石让从这个独立泳池眺望度假村的开阔地带时,有看到几位镜子的同乡,但其中并没有太多看上去能参与作战的人。
“嗯,会里从十一区和十二区的控制地带招募了他们,他们都很忠诚。”
“你好像从没谈起过家乡的情况?”
“哦,这个......石先生感兴趣吗?”镜子在水下摆弄着手指,称呼变得有些疏离,眼神也好像和天色一样灰暗下去。
“有机会过去的时候你再跟我介绍吧。”石让没有强迫镜子,哪怕石让知道自己从新闻和教科书上所知道的,有关那东部二区的事情都只是皮毛。他会有更合适的机会去了解的,“会里在那里做的事情,类似维和吗?”
“我了解的也不多,在加入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和隔离墙附近,那里还是有些城市的,再往东就......很荒芜、混乱。会里的控制区在大陆最东极——沿海的那片地方,那里倒是安居乐业。”
“那就好。”
见识了昨晚升格会的行动,石让心底其实有几分不安。
他知道这种“劫掠”和“作战”肯定会有冲突和死亡,他不愿意面对其中的一些道德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主要的目标。
只是,为什么阿飘一直避免让他参与这种行动?
哪怕是石让主动提起,它也经常劝他观战或者等结果就好。
仅仅是担心他的生命安全吗?还是担心他接受不了?
又或者......它不想让他知道些什么?
石让想起那额头上镶嵌着宝石的棕肤士兵,对方的眼睛看上去......缺乏神采,其他代号“麦克”的士兵也死气沉沉。
哪怕已经适应了水温,石让却浑身发冷,呼吸不畅。好像一名流浪汉,忽然发现自己睡了许多个夜晚的旧床垫破了个洞,伸手一拉表面的覆盖,发现底下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
有一瞬间他仓皇无措。
我没有证据。
石让告诉自己。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晚点直接问问阿飘。
他曾以为自己做好了随时脱离升格会的准备,但其实他也清楚,离开之后他将彻底无处可去,可能会连一个名义上的落脚点也没有了。
或许他有朝一日可以隐退?或许他还能回家继续等范英尚,继续找她?
或许......
石让暂且放下这团纷乱的思绪。
他向还在等自己提问的镜子笑了笑,给对方安排了一个任务。
“尤恩应该还在度假村吧?我想和他见面,单独问些事情。”
-----------------
一个多小时后,石让在自助餐厅的包厢见到了尤恩。
谈事情的时候吃点东西挺不错的,可惜的是尤恩又穿了束缚衣,还是跟沙蛇一起来的——他们又换上最初那身奇葩行头了。
“有必要这样吗,我看他挺正常的。”石让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必要,接触神性的那些东西会把人搞得不正常的,他很快就要跟着‘神之眼’一起回总部了,我总得把他看好——对不对,尤恩?”沙蛇握着项圈上的绳子如是说道。
“没错。”尤恩点点头。
不过从那畏惧的表情看来,石让很怀疑是沙蛇强迫尤恩陪自己玩这种“游戏”的。
沙蛇和昨晚一起喝酒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笑容灿烂,昨晚眼底那真实的疲惫也不见了。化上妆后,她又开始很刻意地去演一个少女。
石让猜测她的年龄应该也快二十五,其实不适合装嫩,但不敢说出口。
沙蛇:“所以,你想问他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血红之神的教义......别那么看我,我没有入教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什么样的教义会让人遗忘道德,不顾一切地扑进去。”石让十指相对置于桌面,换上家乡话讲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听不懂的第二区谚语。”沙蛇翻了个白眼,轻轻拽了下手里的绳子,“既然人家想知道,你就说说吧。”
尤恩挪了下手臂,衣服外面的皮带扣轻晃着。
他整理了一会儿思绪才开口。
“简单来讲,当初他们向我宣扬了一套末世和救世理论。
“这个世界病入膏肓,已经不再有被拯救的机会,只能依靠外力来得到救赎。
“而这个外力,便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血红之神。”